“布鲁斯·韦恩在萨法尔失联。”
新闻画面里，那位将军仍然举着酒杯。
他身旁的布鲁斯穿着西装，正低头听人说话。照片上的银餐盘还没撤，电视下方的字幕已经换成了失联人员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早些时候还是慈善晚宴。
现在是案发前影像资料。
政府军提供的宴会照片，自然拍得十分清楚。
“截至目前，萨法尔方面尚未公布韦恩先生的下落。一伙自称对此负责的武装人员已经发来声明，要求政府提供军械、生活物资，并恢复部分商路通行。”
主持人停下播报。
经过处理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
“你们拿着外国人的钱，把路堵上，再向过路的人收钱。”
“现在，我们也想收一点。”
录音里的男人骂了两句。
其中一句被电视台消了音。
紧接着，屏幕切成道路照片。卡车停在路障外，车上的篷布翻开一角，下面压着药箱。司机蹲在前轮旁边，手里捏着一张被反复折过的纸。
画面下方出现摄影者署名。
彼得·帕克。
……
彼得把这张照片从电脑里拖了出来。
原图比电视里多出半截车尾。他放大以后重新检查了一遍，才低头回复报社发来的消息。
“第二张不要用，右边那个孩子的脸需要遮住。还有，他怀里抱的是衣服，别写成食物，我拍的时候问过了。”
陈默坐在旁边，看着彼得一只手扶住耳机，另一只手飞快地敲字。
回复完一家，还有一家。
几天以前，这些人找彼得，主要是想问他能不能再拍几张别人拍不到的照片。
现在还是。
只不过这回的新闻人物贵了一点。
秉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精神……秉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精神，陈默劝彼得继续干活。
离开岔路以后，货车重新停回了已经收拾过的修理厂。
彼得给陈默让出位置，嘴里仍在和编辑说话。
“绑匪那段我没有在现场。对，我只提供道路照片，声明来源你们需要单独注明。”
他抬起两根手指，指向陈默手里的屏幕，示意再往左放一点。
陈默照办，顺手把快要掉下桌子的水瓶推了回去。
彼得终于结束通话，仰头喝了半瓶水。
“周记者帮我联系了编辑。以前合作过的几家也来问了，他们正在向政府方面核实。”
“我们的优秀记者先生。”
陈默伸手按了按彼得肩膀。
“刚才你那个语气，我差点以为你准备把他们的稿子全退回去。”
“他们把北边那条路标错了。”
彼得把地图转过来，指给他看。
“隔着两条街。如果有人照着新闻去找路障，会走进另外一边。我得让他们改过来。”
陈默收回手。
屏幕里的路线已经修正了。
他看了几秒，把那瓶水拧开，重新放到彼得手边。
修理厂深处，蝙蝠侠正把一段录音停在中间。
黑色手套压住播放键。变声以后那句不怎么客气的辱骂，卡在了一个相当响亮的音节上。
陈默走过去时，他已经接起另一通电话。
“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对面的男人说。
蝙蝠侠看了一眼正在播报的新闻，音调粗俗，语气不善，口音本地。
“那就快一点。”
他按下静音，将通讯设备放到工作灯下面。灯光照着他的下巴，另一半脸仍藏在头罩里。
陈默的目光落到那双尖耳上。
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会儿，白寡妇。”
蝙蝠侠抬头。
“她看见你了，也看见布鲁斯了，还跟我们一起钻了那么久的管道。你确定她脑子里面不会把这些东西连一连？”
陈默拉过旁边的小凳，坐下来，压低声音。
“尤其是我。她都被蛛丝黏在顶上了，总不能还觉得我是塔赫拉宫的优秀员工吧？”
“她认出你是蜘蛛侠了。”
陈默并不意外，他也并不在乎。
别的蜘蛛侠遮住面貌是怕周围的亲朋好友被反派报复，亲朋陈默他没有，好友有蝙蝠侠蝙蝠女罗宾等人。
因为要报复蜘蛛侠，所以去硬刚蝙蝠侠吗？
有创意。
“那你呢？”
“没有。”
陈默往前凑了凑，几乎凑到了蝙蝠侠鼻子前，歪头，眼片半眯，左手手指举起一根在脑袋旁边晃悠，表达着不信任。
“这么肯定？万一猜出来怎么办，你又不杀人，总不能给她发个保密协议吧。那她签字的时候可能还会认真问一下违约金是多少，看看卖给谁比较划算。”
蝙蝠侠将小凳往后推了半尺，给自己留出操作电脑的位置。
“她猜错了。”
“猜成什么了？”
通讯器里又响起催促。
蝙蝠侠重新看向屏幕。
陈默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
好吧，又到了蝙蝠侠最擅长的环节。
他有嘴。
但他不用。
嘴部残疾者、语言障碍者！
陈默啧了一声，从操作台前退开，找了个小马扎，搬到了蝙蝠侠后面坐着。
至于白寡妇究竟猜到了什么，蝙蝠侠暂时没有和陈默交流这件事的打算。
毕竟她猜得实在有些热闹。
在白寡妇看来，那个漂亮侍者是蜘蛛侠，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蛛丝都黏到她脸上了。
而蜘蛛侠和布鲁斯·韦恩之间，显然又有着一点不能拿到新闻上讨论的私人关系。
她记得布鲁斯靠近那个年轻人的样子，也记得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时，手都还没完全分开。
啧。
怪不得。
至于蝙蝠侠，布鲁斯和蝙蝠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她又不是没听过。
一个出钱，一个办事，办着办着，再有点别的事情，多正常。
哥谭富豪的爱好，范围确实比较宽广。
白寡妇不知道自己究竟昏了多久。
她只记得被那个年轻人扛出管道，后面便断了。等她醒来，面前已经坐着蝙蝠侠。
那么，中间能发生的事情就很多了。
蜘蛛侠把她打晕，送布鲁斯去了安全的地方，再带着她来见蝙蝠侠。
白寡妇甚至有些恼火，自己当时怎么还真觉得那个阔佬只会喝酒看热闹。
都能让两个蒙面怪人替他办事了，他跑到萨法尔来，能只是发善心捐点钱？
呵。
有钱的大富豪，大慈善家。
嘴上说的都好听。
她就这样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件件摆进去，每一件都摆得进去，最后还得出了一个相当符合自身经验的结论。
有钱人，玩得真花。
蝙蝠侠觉得，这个误会暂时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哥谭魅影》这部漫画某种程度上又立了一次大功。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创作造成的蝴蝶效应的陈默，大脑放空开始构思着怎么编排超人和蝙蝠侠的爱恨情仇……钢铁侠和蝙蝠侠也行……在漫威娘化蝙蝠侠，在DC娘化钢铁侠。
谁能拒绝得了一场势均力敌相爱相杀的爱情故事呢？
有搞头！
……
“我们可以提供资金。”
通讯器里的男人终于换了一句话。
蝙蝠侠松开静音键。
“我说过需要什么。”
变音器重新工作。
陈默把屁股下面的小凳又往前挪了一点。
电话里的男人忍着火气。
“药品、粮食，可以讨论。军械涉及军方授权，但你提到的道路有安全问题！我们不能凭一通电话撤掉封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那娘们儿的赞成票，但是我要告诉你，她说的不算！”
“是，她说的不算，但她有部分的话语权不是吗？韦恩进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有安全问题？”
蝙蝠侠把宴会照片放大。
照片里，将军的一只手还亲切地搭在布鲁斯肩后。
他本人看着这只手，语气十分不善。
“接他的人是你们，安排车辆的也是你们。现在他在我这里，你告诉我，道路不安全？”
对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离话筒远了一点，说了几句当地语言。
陈默的战衣翻译只收到几个含糊的词。他抬手按住耳侧，还没听全，蝙蝠侠已经用同一种语言接了过去。
“让能决定的人来。”
那边安静下来。
陈默摸水瓶的手停住。
哇塞。
刚才那两句，听起来有点像骂人的话啊。
他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正在把几条道路从地图上逐一圈出来，手指稳得很，完全没有一点骂完人应该有的情绪起伏。
骂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旁边，彼得收到新的编辑回复，抱起电脑走向货车。车里的设备还连着，他需要把几张原图重新传过去。
走到门边，他回头指了一下地图。
陈默朝他点头。
知道，记着呢。
医疗车队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上面。
学校也没有。
电视里的主持人又提到绑匪对商路的要求。陈默听着那几处地名，目光跟着蝙蝠侠的手指往下走，走过北部检查站，停在政府军控制的那一段。
先前还没想明白怎么接的路，现在有人替他们坐在电话旁边，一寸一寸地谈。
电话里换了一个声音。
听着比刚才那位有底气。
“你应该清楚，布鲁斯·韦恩出了事，你也拿不到任何东西。”
“我很清楚他的价值，我会保证我们这位阔佬的人身安全的，前提是你们的动作够快，少了几个指头的阔佬，韦恩集团付的赎金说就会相应地减少，影响的是你我的利益。”
蝙蝠侠说。
陈默抬头。
这句话确实没毛病，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对方继续说：“我们需要确认他的状况。”
蝙蝠侠将电话切回等待，拿起旁边的水。
陈默还看着他。
“怎么？”
黑色头罩下面传出原本的声音。
“没事。”
陈默摇头。
蝙蝠侠喝了口水，重新按下通话键。变音器把那点低沉的声音扯得粗哑，听起来随时准备和对方翻脸。
“先谈你们愿意拿出什么。”
新闻里的布鲁斯·韦恩仍然穿着昂贵西装，站在将军身边，享受萨法尔政府给予贵客的礼遇。
新闻外，布鲁斯·韦恩先生本人拿着变音器，正在向同一批人索要军械、粮食，还有一条可以让货车正常开过去的路。
陈默看看屏幕。
再看看本人。
张了张嘴。
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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