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宇快走两步，用肩膀挤掉旁边的一个男生，紧紧贴在程建国身侧。
他伸出手拽了拽程建国的校服袖子，把嗓音压到最低，但兴奋让他的音量根本控制不住。
“建国，我问你个事儿。”
程建国偏头看了他一眼。
“说。”
“过年的时候，我陪我得了肿瘤的姥爷去东郊科技园做检查，排了半天队，最后进了那个医疗舱。”
李浩宇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形，“就是那个白色的，跟个太空舱一样的大玩意儿。”
他讲到这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当时闲得没事干，就看那个可视化面板，上面有个系统架构图，花里胡哨的。”李浩宇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个可视化架构图的右下角，写了个开发者署名。程建国，就这三个字。”
他侧过头，紧紧盯着程建国的脸，眼睛里闪着一种“我肯定是疯了这绝不可能”的神色。
“当时我想了半天，心里说全国叫程建国的没一万也有八千，不可能是咱们班这个天天跟我抢篮球场的程建国。”
“但今天我又摸不准了。你给我个准信，那个能治癌症的医疗舱，你是不是真的参与了？”
程建国听着李浩宇这连珠炮似的一串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瞥了李浩宇一眼，嘴角歪了一下。
“那就是我做的。怎么样？牛不牛？”
这句话的声音不算大。
但他身后那些学生，一个个都走得很近，竖着耳朵听他们俩说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李浩宇的脚步，停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形，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没眨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那四十多个学生，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同时按住了肩膀，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等、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一个刚从隔壁班翻窗户跑出来加入的男生，声音直接破了音，尖得刺耳。
“医疗舱？那个治好了上万人癌症的医疗舱？那东西是你写的代码？”
程建国回过头，看着他们一张张瞠目结舌的脸，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还有一种只有十七岁少年才会有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张扬。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和我们AI学院整个团队一起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但底层的可视化架构的代码，确实是我写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转回身，面向所有人。
“所以刚才我跟你们说的话，不是在吹牛。”
“跟着我来，你们以后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甚至比我更厉害。”
四十多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就那么站在午后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比他们大不了两岁的人，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翻江倒海。
有人的嘴唇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人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人群里快速蔓延。
那是一种混合了“原来真的有人做到了”的极致震撼，和“那个人居然就是我身边的同学”的强烈荒诞感。
章子辉走在队伍的中间，步伐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他看着程建国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自信的脸，头一回觉得，自己过去那半年听着何庆云那些没营养的毒鸡汤，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
同一时间。
AI学院教学楼，林宇的办公室。
李文浩敲门进来的时候，林宇正对着屏幕审核VR学习设备的硬件开模图纸。
“林教授。”
李文浩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林宇从屏幕上抬起头。
“说。”
李文浩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江海高中发生的事情，包括程建国指挥大白砸门、国安人员亮明身份、以及最后带走四十多个学生。
汇报完，他补充了一句。
“那位钟校长报了警，现在正在派出所和高天易同志大吵大闹。同时他还在挨个联系那些跟着程建国走了的学生的家长，情绪非常激动。”
林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
他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也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他沉吟了几秒钟，问了一个问题。
“家长们什么反应？”
“目前联系上的几个家长，有两个情绪也很激动，已经往学校赶了。大部分还在上班，没接到电话。”
“嗯。”
林宇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什么。
“替我转告那位钟校长一句话。”
林宇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是白纸黑字打印出来的一样。
“我以个人名义，给江海高中捐赠一栋实验楼。专门用于展示我们学院的先进科技设备，和存放AI相关的数字资料库。”
李文浩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飞快地在自己的平板上记录了下来。
“另外。”林宇继续补充，“每个自愿参加实验的学生家庭，会从人工智能学院的经费里支付五千块钱的报酬。”
李文浩记录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宇这一招的用意。
他点了点头。
“我马上通知高天易同志。”
……
城南派出所，调解室。
钟国平涨红着脸，手掌“啪啪”地拍着桌子，对面坐着的高天易面无表情地听他控诉了整整十分钟。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拐骗学生！你们国安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正当钟国平说到“我要立刻向市教育局实名举报你们的恶劣行径”的时候，高天易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举起一根手指，示意钟国平先停一下。
接起电话，他只听了不到三十秒，就挂断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还在呼哧呼哧喘粗气的钟国平，把林宇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林教授让我转告您。”
“第一，他个人出资，为江海高中捐赠一栋实验楼。”
“第二，所有参与实验的学生家庭，都将获得五千元的劳务报酬。”
钟国平的嘴巴还半张着，脸上的愤怒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阴晴不定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
“高同志，你看我这……是我太唐突了，是我没理解上级的良苦用心。”
钟国平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保证，我绝对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家长那边，我亲自去挨个安抚！保证把工作做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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