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早,文武百官和地方高官在宣明殿内给皇帝拜年。
拜完年之后就即将迎来为期七日的年假。
除了普通官员须得在岗位上值班之外,其他的可于初九再恢复办公。
萧韫真同时管理枢密院以及兵部,等她给底下需要轮值的人安排好时间后太阳已经西落。
刚下马车就在府门前碰上了萧聿的车架,看样子萧聿也是从外边刚刚回到府邸。
她撇了眼帷幔里若隐若现的深紫色衣角,发觉自己与萧聿已经很久没有一次像样的谈话了。
萧聿掀开帷幔,看见萧韫真向自己走来。
萧韫真代替了飞叔的工作,将萧聿扶下马车。
他们这个过程中未发一言,只有在一旁的飞叔看得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分明浮动他人瞧不见的波澜。
萧聿挑了挑眉,萧韫真今日又是在琢磨着什么?
萧韫真对萧聿行了一礼,“今早孩儿先去了早朝拜见了陛下,等弄好手中的事之后太阳也下山了,没来得及第一时间给父亲拜年,父亲莫怪。”
萧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萧韫真若真有心想给自己拜年的话,昨夜就应该好好守岁才是,何必拖到今日傍晚。
“阿真的心意,为父心中明白。”
他们“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信步走向前院,远远看去倒也和谐。
萧聿轻轻瞟了眼身旁的萧韫真,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利益关系,萧聿在萧韫真身上进行的是时间的投资,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好聊的。
“听说你昨日午时从枢密院直接去了青山观?”
“嗯,去看了母亲。”萧韫真一顿,“父亲近几年来鲜少出门,怎么今日竟有心情出门踏青?”
“什么踏青。”萧聿轻笑,“为父那是去探望我那老丈人和丈母娘,楚老将军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楚老将军楚维便是楚雁的父亲,如今也有七十多高龄。
楚维为避免皇帝的猜忌,早二十多年前就不带兵了,窝在自家菜园子里和夫人整日种些花花草草。
萧韫真望着天际轻叹一声,萧聿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人,他当真只是在楚将军府见了楚维么?
对于这一点萧韫真拿捏不准。
萧聿做事谨慎隐蔽,他既说了是去了楚府,就不怕萧韫真去查他的行踪。
可谁又知楚府里,或许有些别的什么人呢。
还有陈蔚离开之前所吐露出萧聿在模仿着自己的字迹,用途究竟是什么?
“父亲与楚老将军至少也有七八年未见了吧,楚老将军还真是大度,竟还肯让父亲踏过楚家的门槛。”
萧韫真的话也不全然是挖苦,萧聿年轻时候后院姬妾众多,甚至在楚雁生产之日还在青楼喝花酒。
萧聿听了也不恼,“有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楚家不待见我那是他的事。”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于他们来说我是晚辈,再怎么样也得先低头才是,做好晚辈的礼数,这难道不对么。”
眼看着就来到了萧聿的院子,萧韫真跨过脚底下的门槛,在他耳边从容问道:“不知父亲在那日乱葬岗一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面对面站着,萧韫真的身上隐隐散发的气势一点不比萧聿弱。
萧聿平视着萧韫真漆黑的眼眸,夹杂着悲戚的疑问之色逐渐他脸上升起,“阿真,为父知道你那日心中不好受,可也不能随意将矛头指向他人呐。你心中的苦为父明白……”他眼神微动,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之意,“正如同为父突然间收到你八哥去世的消息……”
萧韫真负起手欣赏着萧聿精湛的演技,也许有的事情他早就明白。
她低声问道:“孩儿如今走到这个位置,父亲还满意么?父亲可不可以与孩儿说说,您最想要的还有什么?”
萧聿痛恨皇帝,哪天皇帝生不如死了,第一个放鞭炮的恐怕就是这位安阳侯。
可萧韫真便要听他说。
萧聿似乎剥去了一层虚伪的外壳,眼神变得锋利起来,“那阿真呢,阿真最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皇帝是个善于自省的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萧韫真早就能将当年之事扭转乾坤。
可惜,事实永远比想象要凉薄。
权臣有很多种,萧韫真要做哪一种?
这回换做萧聿靠近她的耳际,“这么久了你也该明白,挡在你面前的除了某些人,还有至尊无上的皇权。阿真,为父很好奇你之后会如何走下去呢?”
萧聿随意看了眼被灰黑色吞没霞光的天际,“时辰不早了,想必阿真还没用过饭吧,要不要留下来与为父一道吃个晚饭?”
萧韫真勾起唇角,“不必了,父亲还是自己享用吧。孩儿先告退了。”
三花见萧韫真回来了,赶紧叫小厨房热菜端了上来。
他小心瞧着在用饭的萧韫真,试探着问道:“公子,弘南布庄真的很忙吗?陈蔚姐今年不回来过年了么?”
萧韫真微微点头,“嗯,她今年不回来了。”
三花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总觉得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公子不是那种怕麻烦的人,给布庄招个掌事有什么难的,何必让陈蔚姐亲自顶这么久?
不过公子没有透露的心思,他也就不再问了。
萧韫真搁下筷子,碗里的饭还未见底,她就已经感觉到饱了。
“三花,我明日去办点事,后日再回来。若有人来拜访问起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去青山观看母亲了。”
反正放了年假,许多官员也出城去了名下的庄子小住几天,萧韫真明晃晃的从侯府离开一日算不得什么。
“哦,”三花乖乖应下,“那如果突然发生急事要怎么办?”
“你可以去游观楼找容昭,也可以去青山观找赫连敬之,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将消息带给我。”
“哦,好吧。”游观楼在哪里他知道,赫连敬之住在哪间俗客房他也知道,可他就是有些担心,“那公子你是要去哪儿,危不危险?”
萧韫真失笑,“我能有什么危险,好了,你先退下吧。”
三花点点头,拿了碗筷后就退了出去。
其实就算发生了什么,恐怕都不用三花去传话,容昭那边也会尽量以最快的速度与萧韫真取得联系。
萧韫真沐浴过后换上了一件浅蓝色衣衫,简单的用发簪半挽起头发,留下一半披散于肩后。
每次去宫里办事头发都得束得一丝不苟,时刻保持着板正让她感到些许疲累。
眼下她让仆从放心去玩,许多人都跑去了市集,陶然院里十分安静。
唯感到一丝与她相似的武力内息环绕在院中。
她打开门,果然就看到了站在围墙下的王鹤棠。
王鹤棠体内虽有灵霄功做底,学的却是浮邈谷的招数,所以与萧韫真算是一脉相承,他若不收敛,她自然能感受到。
王鹤棠微微一笑,来到萧韫真身边递给她一个长形的盒子。
他笑眯眯道:“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这个木制的盒子十分精美,就连扣子也是用的上好的碧玉,可见其中的东西必定价值不菲。
萧韫真没有接过,视线飘到王鹤棠脸上,“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萧韫真轻叹口气,依言打开,造型精致的礼盒里躺着一把螭虎纹羊脂玉簪。
王鹤棠见她只光定定看着,没有动作。
干脆就将簪子取出,比划在她的脑后。
萧韫真眼下的装束十分轻松,温婉俊俏。
王鹤棠不知道萧韫真什么时候会恢复女装,若是送给她特征太过明显又奢华的,兴许就被她束之高阁了。
不如就挑个男女皆可用的,造型低调华丽的,最是适合当前的萧韫真。
萧韫真抓住他的手腕,沉吟片刻,“你要做什么。”
王鹤棠笑了笑,也不解释,轻声道:“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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