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萧韫真与李博一同前往丰县。
丰县距离庆州并不算远，若用马车代步只需一整日即可到达。
三月份的凌汛导致丰县洪水泛滥成灾，淹没了几十个村子，丰县的知县收到消息后连夜带着人马采取了救援措施，开挖出一条新的河道让洪水加快通过。
忙活了将近两个月，几番努力之下方有今日的几分安稳。
朝廷赈灾的银子也早就到了这边，如今正用来建造新的防洪堤以及给暂时无法安家的灾民们送去补给。
“唉，往年也不见有这样的事儿发生，丰县上次凌汛还是在百年之前呢……”严知县感慨道，“也怪我太大意，一直没做好准备。”
他与萧韫真并排而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脚下的路干燥宽阔，不再是两个月前那样泥泞坎坷。
即使如此，不少草房和稻田还是被洪水冲毁，禽畜也被淹死了，这对以农为生的老百姓来说无疑是毁灭的打击。
“天灾面前万物总是渺小。”萧韫真望向那一排排坍塌的房屋，“听说在朝廷的拨款来到之前，严大人还自费率先妥善安置灾民们。”
她的视线掠过严嘉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微白双鬓，“严大人在此次赈灾中尽了全力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严大人实在是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斑驳树影摇晃，颤颤巍巍的被印在泥黄色的小路上。
萧韫真与严嘉并排走了很久，久到闷热的天终于拂过阵阵微风。
严嘉一路不动声色的暗自打量着萧韫真这位巡察使。
这个萧大人在清晨便与知州一同到了丰县，严嘉还想着是不是得让这尊大佛先歇一歇再说，岂料萧韫真根本没有歇息的意思，一露面就开口让严嘉带着他去看看实际情况。
从灾民安置处到曾被洪水淹没的这一带，萧韫真也从未喊过累。
“萧大人，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吧，也好让你歇息歇息。”
“劳烦严大人了。”
原路返回的路上，萧韫真又再次经过了暂时为失去房屋的民众提供栖息的地方。
一名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咯咯的笑着跑了过来，小小的手攥紧了萧韫真的衣摆。
“香香……”
她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与旁人不一样的哥哥，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香，又苦又辣。
萧韫真有熏香的习惯，而这么多年来她都只中意苏合香，没有变过。
小女孩又摇了摇她的衣摆，萧韫真低头望去，微凝的视线有些漂浮。
小女孩的母亲十分紧张，手脚被定住一般大气不敢出。
她知道眼前的男子来头很大，是朝廷的巡察使。
萧韫真稍稍迟疑一下，抬起手轻揉了下小女孩乌黑浓密的头发，眉眼爬上一丝丝恬淡的笑意。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怖。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翠儿。”
小女孩讷讷答道。
“翠儿。”萧韫真面对翠儿温和的笑了笑，这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杂质，没有算计，没有凉薄，没有客套。
就像是翠儿这般还未被世间束缚所沾染的白纸一样。
让一直默默跟随于身后的王鹤棠有些晃神。
这样明媚又温暖的笑容，他好像第一次在萧韫真脸上看到。
萧韫真从怀中拿出一小包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放到翠儿的手里。
“翠儿爱吃糕饼吗？”
翠儿点点头，“嗯！”
“那这个就是翠儿的了。”
“真、真的吗。”
“嗯，真的。”
小女孩的母亲猛的松了口气，趁势赶紧上前去将翠儿拉回来，“草民无意冒犯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无妨。”
萧韫真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
王鹤棠却明白，这才是一往的萧韫真。
“严大人，我们继续走吧。”萧韫真言道。
“哥哥！”翠儿突然唤住她。
萧韫真侧过头，眼尾映着翠儿摇动着双臂的样子。
她点了个头，没有说话。
一面之识，谈何再见。
丰县并不算十分富裕，严嘉已经尽量为萧韫真与李博安排了最好的客栈，环境看起来仍旧是有些寒碜。
再加上很多客栈被暂时挪用成灾民的栖息地，空着的房间本来就不多，再不满意也没法子。
好在萧韫真并不计较这些，住哪里不是住。
看萧韫真不发话，李博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博那一双眼时不时在王鹤棠身上打转，昨日出发时，萧韫真身后突然多了这么个俊美少年。
还没等他询问，萧韫真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坦然笑道这个少年是她在庆州临时聘的护院。
“护、护院？”李博当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庆州还有这等自带侠气、气宇轩昂的护院？！
这分明就是在扰乱市场！
在李博的目光还在王鹤棠身上端详的时候，正正对上王鹤棠那端冰冷的视线。
“李大人是在找什么吗？”
“那倒没有。”李博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他别过头示意了下房间，轻咳一身，“少侠也歇着吧，养足精神才好保护萧大人呐。”
“那是自然。”
斗转星移，天色变幻，进入了傍晚时分。
顺和殿内终于传出了别的消息。
皇帝醒了。
他比以前看起来更为老态龙钟。
喝过药之后皇帝又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睁开浑浊的双眸。
“常寅。”
“陛下，奴才在。”
皇帝有些迷蒙的盯着帷帐顶，“朕昏迷的这些天，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么。”
常寅斟酌再三，如实道来，“陛下不必担心，皇后娘娘替陛下稳住了朝廷。这些日子成大人也尽心尽力的履行职责，维持着朝堂的运转。”
“也是难为他们了。”皇帝醒来后脑子还有些迟钝，过了良久后又问道：“端王和晟王呢？”
“都轮流入宫侍疾。”
此时，一名内监小跑进殿，低声禀告道：“陛下，荀大统领求见。”
常寅拍了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阵子急得不行的还有荀长东。
“陛下，荀大统领在您昏睡的时候来过这里数次，奴才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要事禀告，陛下不如趁现在将他宣进来听听？”
皇帝点点头，他在昏迷中恍惚间总瞧见有个身穿铠甲的人在眼前转来转去，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梦境。
“常寅，扶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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