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骤起刀鸣，枯叶被剑气掀起漫天狂舞。凌风踹开车厢门的刹那，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冠间俯冲而下，弯刀映着残阳血光，将护卫们的咽喉割开泼墨般的红。
凌风横剑架住劈面而来的刀刃，火星迸溅在他眉骨。刀锋顺着剑脊下滑，在玄铁上刮出令人牙酸的锐响。凌风猛地旋身，靴底蹬断刺客膝盖的脆响混在金属撞击声中。
车厢内寒光乍现，两柄长剑毒蛇般刺破锦帘。李小婉的惊叫尚未出口，宋彦已揽住她腰身滚向角落。
剑锋擦着他耳畔钉入车壁，木屑纷飞间，他扯着少女跃出车厢，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血珠。
刺客的刀尖挑破了他袖口，但刺客宋彦却无暇顾及。
他嘴唇动了动，对着李小婉说了些什么，随后将其推向马车侧面。
转身的瞬间三枚飞镖已破风而至，镖头在光芒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分明是淬了剧毒。
宋彦后仰躲过致命两枚，第三枚却在腰际撕开血口。宋彦后退两步，跌靠在车轮上，单手捂住伤口，疼的咬紧牙关。
千钧一发之际，树影中寒芒骤闪，三支袖箭精准击落暗器，十名暗卫踏着车辕飞掠而下，迅速将宋彦围住，护在中央。
凌风那边战况惨烈。他左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缝滴成蜿蜒小溪，却仍死死抵住三名刺客的围攻。
刀光扫过他颈侧时，凌风心叫不好。
今日他这条命，只怕是要交代在此了……
正当凌风心生绝望之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暗影手持短剑，剑锋如毒龙出洞，贯穿刺客心口时带起一蓬血雾。
“多谢。”凌风捂住左臂伤口，呲牙咧嘴挤出一句话。
暗影点了点头，未曾多言，继续与其他刺客缠斗起来。
密林中刀光如瀑，宋彦被六名暗卫护在中央步步后退。刀刃碰撞的声音刺的人耳朵生疼，宋彦背靠古树喘息，指尖死死扣着短刀，指节因攥刀过紧而发白。
刀刃寒芒里映出三丈外李小婉的身影。那姑娘不知何时移步一棵树后，她捂着右臂，显然也是受了伤。
李小婉用染血的指尖撕开右脸伪装，刀疤在暮色中狰狞如蜈蚣，烙印在她右脸颊上。
她将匕首贴在右颊，刀锋的凉意激得她手抖了抖。她吸一口气，贝齿深深陷入下唇，用力咬住，随后用力。
利刃割开早已结痂伤痕，鲜血涌出，血珠顺着她下颌滚落，落在粗布衣襟上。她踉跄着扶住树干，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却硬生生将痛呼咬碎在齿间。
“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
刺客的狞笑近在咫尺，李小婉踉跄后退间发带断裂，青丝如墨泼洒在染血的粗布衣上。
她挥动着手中的匕首，试图抵抗即将到来的凶险，奈何惧从心起，双腿一软竟是跌坐在地。
弯刀劈下的寒光里，她看见自己映在刀面上的惊惶面容。
生死之间，蓝影如电掠至，长剑穿心，刺客应声倒下。李小婉双眸瞪大，面白如纸，衬的脸上的疤痕愈发显眼。
蓝衣男子剑尖一挑，拨开少女凌乱的发丝。饶是脸上沾满血污，疤痕如刀刻般醒目，却仍掩不住少女眉眼间的清丽。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混着血迹滚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李小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蓝衣男子瞳孔骤缩，剑尖忽地凝在她耳畔。他一把抓起她的左手，剑锋划破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他拉近细看，目光如刀般在她肌肤上游走。
随后，他又抓住她的右手，正要重复方才的动作时，李小婉却颤抖着抬起左手，主动拉开衣袖。她将手臂微微向右转动，那抹嫣红的守宫砂在暮色下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珠。
蓝衣男子浑身血液仿佛倒流，眸中泛起一抹猩红。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好算计。”
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密林，刺客们如潮水般退去，身影隐入烟雾中消失不见。蓝衣男子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忽然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冷如冰霜，带着十足的嘲讽。
“转告陆泽之，用替身也就罢了。拿女人当饵，当真是——下作至极。”
李小婉心中一惊，再抬头时，身边已空无一人。只有那风中残留着一丝铁锈般的气息，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
幽州。
幽州少雪，比起刚去的临洲，要暖和上许多。
正因如此，才导致入冬还蚊虫不绝，让将士们备受折磨。
瑞山周围几处，现如今皆被顾宸攻下。幽州周围多匪患，此举并未太过引起朝廷警觉，只以为是土匪内斗。期间幽州府衙派人来此谈判过，顾宸顺势也伪装成土匪，与其暂定了条约，不在有动静。
但这，不过是为了安抚朝廷的烟雾弹罢了。
营帐内，顾宸望着眼前的陆泽之，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东流？！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时日才到。”
寒暄几句后，陆泽之这才说起正事，“虞姑娘送来了许多药囊，将士们佩戴者可驱赶蚊虫。还有花露水，喷洒上也可防止蚊虫。其余的便是一些特殊药物，我都写在纸上了。”
陆泽之从怀中拿出纸条，放于桌上。顾宸宝贝般的收起，一脸感激，“真是多谢虞姑娘了。她之前送来的那些东西，以及制作的特殊物品，很有帮助。”
若非那些物件，顾宸还真不会轻松攻下附近几处关键命脉。
“情况如何？”陆泽之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宸沉默了片刻，随后抬头，“只怕，事情不会向我们想的那般发展。”
“有何变故？”陆泽之眸色暗了暗，“是…朝廷？”
“现如今伪装成土匪，并非长久之事。只能暂时蒙蔽幽州这些蠢货，一旦捅到京城，京中会立即出兵围剿。幽州十万大军，我们都只能一点点蚕食。若暴露后京中再来人，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顾宸满面愁容，眼底泛着乌青，显然这段时间都未曾休息好过。
“且那幽州太守，并非寻常人物。现如今这周围暗处，不知藏了他多少爪牙。一旦失足，那便是万劫不复。”
陆泽之盯着桌上的茶盏，眸中多了几分忧虑。
“幽州太守，却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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