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婉的话有些触动了陆泽之，他咳嗽一声，一旁的丫鬟见状忙的推开门。
踏入屋子，李明成和李小婉刚要行礼，陆泽之却摆了摆手，“不必了。”
“深夜寒凉，大人还特意前来，让您费心了。”李明成低了低身子，“小女脸上的伤已经无碍了。”
“只靠脸上的伤，想就此摆脱自己的命运，是不够的。”陆泽之坐下身子，“我有个法子，只是不知姑娘是否能接受。”
陆泽之拿出那张处理过的纸条，正是女主写的那张，不过只留下了后半段。
李小婉接过，查看了内容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了头。
“若此计能摆脱命运，我愿意。”
李明成在旁边瞥见内容，眸子瞬间瞪大，“小婉，你…不可啊！”
“父亲，这是我的人生。您说过，您与其他父亲不同，我可以选择我自己的人生。”李小婉把纸条收好，“这就是我的选择。”
李明成认得李小婉这幅神色，同当初她娘亲执意要嫁她时，一模一样。
李明成的心微微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他依稀记得，那年梅雨时节，烟雨朦胧，他站在严府门外，看着那个身着青衣的女子不顾家族反对，义无反顾地牵起了自己的手。
她眼中的坚定，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仍旧清晰得烙在他心上。
如今，他们的女儿，李小婉也是这般神色，固执得让人无可奈何。
李明成无奈的摇了摇头，许久才低声道：“既然是你的选择，为父便不再拦你。”
陆泽之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他微微颔首，似是认可李小婉的果决，又似是对李明成的妥协早有预料。
“明日，李姑娘便随宋彦的车队一道，前往京城。至于你脸上的伤，正好可顺势推给沿途的刺客。”陆泽之目光微敛，静静望着李小婉，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可想清楚了？若是应下此事，你便再无退路。换个身份，不过是换种方式卷入这场权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落入耳中，竟让人心生寒意。
李小婉微微一愣，尚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更不知这所谓的“刺客”究竟从何而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大人，这……”李明成后背冷汗涔涔，声音微微发颤，“会不会太过冒险？”
陆泽之轻笑，语调轻缓，却透着几分揶揄，“李大人何时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要做局，自然要做得滴水不漏。”
李明成嘴角微微抽搐，心里虽想骂娘，但面对陆泽之，他终究不敢说什么，只能强作镇定，斟酌着言辞，“下官只是担忧……”
“父亲，不必再说了。”
李小婉突然出声，截断了李明成的话。她虽未能洞悉其中暗藏的危机，但她明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她看向陆泽之，目光坚定，缓缓道：“既是大人安排，小婉愿听从吩咐。”
陆泽之听罢，唇角微微扬起，眸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她的决心。随后，他抬手拂了拂衣袖，语气淡然，“既然姑娘心意已决，李大人便仔细与令爱讲一讲这其中的玄机。”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起身，顺手理了理大氅，向外走去。
回了院落，陆泽之解开大氅，递给一旁的凌风，“还剩几个时辰？”
“还有三个时辰多。”凌风回道，“之后大人便该出发了。”
“你跟着替身一块儿走。”陆泽之坐在炭盆边烤着火，“外人接旨，你是我贴身伺候的。你若不在，徒增怀疑。”
凌风点头应下，但心中仍是放心不下陆泽之。
“我身边有墨影。”陆泽之望向暗处，随后收回目光，“不会有碍。”
“大人，喝了药，早些歇息吧。”凌风没在说什么说，把药碗递给陆泽之，“趁此您还能睡上一阵。”
一碗药下肚，陆泽之漱过口后，转身进了内室。
却是该养精蓄锐，幽州那边，指不定还有多少事需他伤神。
——
丑时三刻，陆泽之被凌风叫醒。
穿戴整齐，陆泽之坐于梳妆台前，由着墨影在他脸上折腾。
片刻后，陆泽之从那个丰神俊朗的丞相，摇身一变成了平平无奇的路人。
不过，那双深邃幽寒的眸子，还是令人难以忽视。
“大人，马匹已经备好。”凌风走上前低声禀报，为陆泽之披上大氅。
接过墨影递来的短刀，陆泽之佩于腰间，他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随后迈步离开。
李府后门，陆泽之翻身上马，轻捋着马儿的鬃毛，低声道：“李大人回吧。”
“大人保重。”李明成深深作揖，“一路小心。”
马儿嘶鸣一声，吐出一团白雾，踏着积雪缓缓前行。
城门渐远，寒风呼啸而过。陆泽之手腕一扬，鞭声破空，黑马猛然发力，似离弦之箭般冲出，马蹄疾踏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飞雪，化作点点晶莹，洒落在身后无尽的白茫之中。
辰时刚过一刻，李府的大门重新打开。
化身“陆泽之”的宋彦，身披着昨日的玄狐裘，手中捧着暖炉，下了台阶。
李明成一路相送到城门，他下了马车，甩了甩袖子，“陆相一路当心，珍重。”
宋彦不语，只是微微点头，随后放下帘子，挡住面容。
围观的人群中，其中一人确认马车上真真切切是“陆泽之”后，消失在人海中。
行至晌午，按照事先安排，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口。
驿站掌柜早就得知陆相会在此歇脚，所以早已经备好午膳与美酒，在此恭候。
恭恭敬敬把陆泽之请进了屋，掌柜低声道：“丞相大人可满意今日的午膳？”
宋彦不动声色，瞥了眼桌上的佳肴，解下玄狐裘交予凌风，径直坐下。
“甚好。”
宋彦刻意提着嗓子，模仿着陆泽之的音色。
他本音低沉沙哑，不过只言语两字，加上这掌柜也未真正见过陆泽之，倒也糊弄了过去。
端起酒盏，凑到嘴边刚要喝下，宋彦猛地掩嘴咳嗽了几声。
凌风拧眉，望向掌柜，“我家大人路上染了风寒，不宜饮酒，换成茶吧。”
“小的疏忽！”掌柜脸色白了几分，忙的跪下，“大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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