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旨意全权查办周案,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官阶品级,可先拘后奏。”

张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金牌。

他是个老鹰卫,知道这块牌子代表着什么。

这是无上的荣光,也是无边的杀机。

“大人……这……这可是把天捅个窟窿的权柄啊!”

张锐的嘴唇哆嗦着。

汤明镜心里跟明镜似的。

捅窟窿?

这窟窿早就被永宁侯那帮人捅穿了,女帝不过是把我推出去堵窟窿的。

金牌是护身符,没错。

但更是催命符。

永宁侯既然敢玩这么大,下一步的反扑只会更疯狂,更不计后果。

这案子的关键就两个。

一是毒源。

毒到底从哪来?

二是周怀仁那份没写完的奏折。

他死前到底想说什么?

“没时间感慨了。”

汤明镜手指敲了敲桌案,打断了张锐的失神。

“听我命令。”

张锐和鬼面同时躬身:“请大人吩咐!”

“张锐!”

“属下在!”

“你立刻带一队信得过的弟兄,持此金牌,即刻前往周府,将周府上下彻底封锁!”

“任何人不得进出,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

张锐接过金牌,手都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鬼面!”

鬼面抬眼,眼中寒光一闪。

“你带另一队人,也持金牌,去太医院。”

“给我把太医院封了,周怀仁所有经手的东西,用过的药材,开过的方子,所有的记录,全部给我就地封存,派人严加看管!”

鬼面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阿蛮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和一壶茶走了进来。

“大人,您……您的伤……”

“您好歹歇一歇,喝口热茶吧。”

汤明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案子,哪里有空休息。

他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狠狠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正要出门的张锐补充道:“记住,动静要小,但姿态要做足!”

“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鹰卫司,是陛下,在查这个案子!”

张锐用力点头,领命而去。

签押房里,只剩下汤明镜和阿蛮。

他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将嘴里的桂花糕咽了下去。

永宁侯,你的牌出完了。

现在,轮到我了。

……

子夜时分,周府。

京兆府尹钱大人带着一众衙役,正满头大汗地守在书房门口。

他心里把永宁侯骂了八百遍,这种神仙打架的破事,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

正焦灼间,一队黑衣人出现,为首的正是汤明镜。

“汤大人?”

钱府尹一愣,随即挺起官威,“此地已由京兆府接管,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是规矩!”

汤明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书房走去。

“放肆!”

钱府尹身边的衙役上前一步,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汤明镜脚步不停,只是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样东西,举了起来。

月光下,金牌上的龙纹熠熠生辉。

“噗通!”

钱府尹的膝盖比他的脑子反应还快,当场就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衙役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咣当”声响成一片,刀也扔了,人也跪了,头埋得比谁都低。

“御……御赐金牌……”

钱府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官……下官不知是汤大人奉旨办案,死罪,死罪啊!”

汤明镜这才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钱大人辛苦了,这里现在归鹰卫司管,你们可以回去了。”

“是,是,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钱府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他那群丢盔弃甲的衙役,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锐从府内迎了出来,低声道:“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全府封锁,所有下人,家眷全部分开看管,闲杂人等一概清空。”

“鬼面那边呢?”

“刚传回消息,太医院也已控制,所有证物封存完毕。”

汤明镜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王仵作还在里面,佝偻着背,一点点地勘查着现场。

汤明镜没打扰他,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蹲下身子。

周怀仁的尸体已经僵硬,面色青紫,死状可怖。

那碗吃了一半的血燕就放在旁边。

汤明镜的目光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燕窝,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那只汝窑青瓷碗。

宫里出来的东西,果然精致。

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碗的边缘。

在那光滑如玉的釉面上,他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粗糙感。

他眯起眼睛,凑得更近。

就在碗口下方,靠近宫廷印记的地方,有一小块的釉色,和周围略有不同。

那颜色更亮一点,像是……后来被人修补过。

手法很高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汤大人。”

王仵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初步验看,周大人的确是死于剧毒。”

“燕窝里,混了大量的钩吻,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老朽一时也分辨不出。”

他顿了顿,拿起那只碗看了一眼,皱眉道:“而且……这碗,有点不对劲。”

“哦?”

汤明镜抬眼。

“说不上来,”王仵作摇了摇头,“就是感觉,除了燕窝里的毒,这碗本身,可能也有问题。”

“老朽想带回去,用药水细细查验一番。”

英雄所见略同。

汤明镜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写了一半的奏折草稿——《论南方时疫防治之策》。

字迹风骨嶙峋,可见书写者刚正不阿的性情。

但看到最后,汤明镜的瞳孔骤然一缩。

奏折的结尾是:“……臣以为,欲治时疫,必先肃清吏治,严惩……仓……”

那个“仓”字,笔锋已出,但尚未写完。

而最后一个写就的“惩”字,墨点却极重,一团浓墨几乎要透出纸背,仿佛书写者当时手腕猛地一抖,或是遭受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又或是在那一瞬间,被人打断了。

严惩……仓?

仓什么?

汤明镜叫来了被看管的周府管家。

“这碗血燕,什么时候送来的?”

“谁送来的?”

“回……回大人,”老管家吓得浑身发抖,“是下午申时,宫里头赏下来的,一个小太监亲自送来的。”

“老爷傍晚酉时用的,用了没多久,人……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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