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村?”

众人面面相觑。

陈大柱挠了挠后脑勺,迟疑着开口:“许娘子的意思是……咱们这几个村子,合到一处?”

许云舒点点头,神色认真:

“对。你们各村现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北关山脉上下,近的一两里地,远的得走大半日的时间。

一旦北狄骑兵冲进来,你们连报信都来不及。

可要是把几个村子并到一起,建一座大堡子,四面高墙一围,堡内住上几百户人家,北狄再来,你们就有了自保的能力。至于土地,农忙时,可以住在山上。农闲时,回到堡中。最主要的是,收获的粮食可以直接放在堡里的仓库,北狄兵就算是摸到原来的村子,你们能战则战,不能战就能往深山里钻。

灵活又安全!”

里正们听了,眼睛里都燃起了光,可那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赵里正搓着手,面色为难:“许娘子说的自然是好事,可……并村这么大的事,恐怕官府那边不会答应吧?”

“是啊,”陈大柱也跟着叹了口气,“咱们这些村子虽说穷,可都在县衙的户籍册子上登着记呢。哪个村有多少户、多少人、多少地,全是上官造了册的。

要是咱们私自并到一处,官府查下来,怕是治咱们一个扰乱地方秩序的罪名。”

“是啊!想要并村必须去县衙申报,咱们还是六个村子申报,走流程十分的麻烦!而且咱们六个村同属云安县,县令是个贪官,银钱不花到位,恐怕他连管都不会管!”

赵里正也皱着眉头说道。

“我会给你们一百两,你们六个都去县衙报备,就说赵家村被毁,你们心生惧意,想要并村,互相照料一下。

这些年,因为旱灾加战乱,北关城周边村镇县城人口骤减,税收也大幅度下降,县令正愁政绩难看。

你们六个村主动并成一村,户数不减、丁口不少,赋税照旧上缴,甚至还能因为集中居住、便于催缴,让他多一笔‘治理有方’的功劳。

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理由不批?”

几个里正听许云舒这样说,都觉得有理,陈大柱更是一拍大腿:“对啊!县令要的是税银和政绩,咱们并了村,税又不少他一文,他又得了好处,凭啥不答应?”

赵里正也连连点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许娘子说得有理!咱们不是逃户,不是隐匿人口,六个村的人、地、粮、税,一样不少,只是挪到一处住罢了。县令若是个明白人,巴不得咱们这样办!”

“只是……六个村子并在一起数千人,这是大事儿,恐怕县令做不了主啊!”

刘家坳的里正他年纪最大,头发花白,在几个里正里也算见多识广,想事情比旁人多了几层顾虑。

“刘里正说得有道理。”

赵里正也跟着点头,“并村这事,往小了说是挪个窝,往大了说,那是改户籍、动田册的大事。咱们大晟又没有先例,我估摸着县令也是做不了主的!”

“不需要他能做主,他若不是傻的,就该知道并村建堡对大晟的好处,他无论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想要政绩,都会上报!

而不管报到哪一层,堡的建立,都是对大晟好的,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总之,你们先去县衙呈文,成最好!若是不成,就只能各村都建围墙,麻烦事麻烦了些,但是能抵御北狄人就是好事儿!”

许云舒话落,众人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了点头。

“成,那我们六个明日就去县城一趟,只是呈文要怎么写?”刘里正问。

许云舒想了一会儿道:“就写北狄连年侵扰,赵家村惨遭屠戮,你们心有余悸,愿并为一村,共建堡寨,守望相助。呈文里把户数、丁口、田亩数目写清楚,一并送到县衙。

银子我会给你们,该打点的打点,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好!这呈文交给我,我写完给您看看,要是可以,我们几个明日就去县衙!”

刘里正说道。

许云舒点点头,他是个秀才,事情交给他放心!

“还有一件事情,马上就要进入冬日了,明日派些人去采买棉花和布料,妇人们开始制作冬衣,男人们则开始训练。等北狄人退了,各村里正盯着把粮食运到许家村就成!”

各村里正一听东家不止管他们吃,管他们住,连冬日都替他们张罗了,顿时一个个感动得不行。

又是道谢,又是表忠心的。

许云舒不爱应酬这些,就让他们回去了。

她则去了安置伤员的仓库,大部分重伤员的情况都很好,但是很多伤口又深又长,需要缝合。

许云舒就拿来手术器械,在仓库里就地搭了个临时手术台。

她之前不敢给重伤员们缝针,主要是经验不足,怕处理不好加重感染。但是昨日的两台让她不得不做的大手术,让她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和正儿八经的外科手术医师也不差啥了。

于是今日就想着给这些重伤员缝合一下,毕竟缝合伤口能让他们恢复的快一些,也降低了重感染的风险。

做了昨日的两台大手术后,许云舒觉得其他重伤员不过是伤口深一些,多一些,消毒缝合起来倒是没有啥心理负担,所以速度挺快的。

从清晨到黄昏,一共缝合了十七个重伤员。

陈伯回来的时候,看到许云舒正给一个伤员缝合胳膊上的刀伤。

那创口清理的很干净,就连缝合的伤口都比他缝合的规整好看,不禁夸赞道:“许娘子,你真是无所不能啊!怎么连这缝合之术,看着都比老夫要强了?莫非你学过医?”

“没学过!就是看陈伯给村民治伤缝合时看过几眼,不就是将腐肉流脓的清除,在缝起来吗?简单!”

许云舒自然不能说自己在现代学过简单的外科手术,于是便将话头轻轻接了过去。

陈伯听得一愣一愣的。

简单?看几眼就会了?

他行医大半辈子,缝合伤口算拿手绝活,可那是练了十几年才有的成就。

这许娘子倒好,看几眼就比他做的还好。

实在是让他佩服的紧。

“许娘子,这天下事儿,大概在您眼中就没啥是不简单的了吧?以前老头子我觉得侯爷有勇有谋,夫人聪慧过人如今看来,许娘子您比您的父母还要厉害几分。”陈伯由衷赞叹道。

“过奖了!”说话间,许云舒已经缝完最后两针,她将鱼肠线打了个结,将包扎的活交给了陈伯。“陈伯,剩下的伤员就交给您了,要是人手不够,就在各村选些胆大心细的少年少女培养着,尤其教他们处理外伤。

以后用到医者的地方可能会很多!”

“我明白,许娘子去吧!这里交给我!您调用的两千人已经到了,陈伯远带他们去帐篷区休息了。”

陈伯拿起边上的绷带,边帮伤员绑边说道。

“好!我去看看!”

许云舒说着直接去了帐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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