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那边,天冬和药尘子坐镇丹炉,炉火昼夜不熄,赤红色的火光映得整座丹峰像一座烧红的炉台。
疗伤丹、破障丹、聚力丹一炉接着一炉往外出,负责搬运的弟子脚步飞快,一筐接一筐地往仓库送。
最热闹的是器峰,火光冲天,锤声震天!
雷千锤亲自掌炉,催动着神器锻炉的火力,一件一件地帮各路修士修补淬炼本命法宝。
身旁几个器峰弟子也一刻不停,有的抡锤打造兵刃,有的打磨护甲,铁花溅得满屋都是,整座器峰像一台昼夜不停的火力作坊。
巨瞳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外界一日,里面就是半月。
所有人都不再把时间耗在常规修炼上,而是全砸在军备和物资上,能攒多少就攒多少。
符箓、丹药、兵器锻造需要的珍稀资源,大半都由青云宗无偿供给。
库房里的材料运出去一车又拉进来一车,流水一样往各处峰头送。
宗门所有修炼秘境、灵泉、道场全部对外开放,其他宗门的修士想用就用,没有门槛。
时序心中很沉重。
三天之后魔族大军压境,眼前这两万人,就是东极道域最后的防线!
青云宗这番安排,各大宗门看在眼里,说不触动是假的。
当初谁也没想到,那个被整片道域联手排斥、被顶级宗门踩在脚下看不起的下界宗门,如今却倾尽所有、不求回报地护住了所有人。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亮,备战的热度已经点燃了整座青云宗。
时序确认过物资库存后,转头就找到了华无期和李松琳:
“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其他道域的准圣,请他们出手?”
华无期叹气:“不好说。”
“北寒道域那个老魔头你也看见了,连那种级别的都能被魔种侵蚀,其他道域干净不干净,真不好讲。”
李松琳神色凝重:“魔族既然敢在东极布下这么大的阵仗,其余道域怕是也有暗桩。现在贸然求援,万一引狼入室,反而更麻烦。”
卫地利传音:“宗主,藏书楼那个姓顾的执事,在外面等着见您。”
“姓顾的?顾建明?”时序差点就要把这人给忘了。
顾建明入宗以来一直深居简出,除了看管藏书楼,从不掺和宗门事务,连日常议事都极少露面。
这时候忽然找上门来,时序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让他进来。”
片刻后,顾建明独自一人走进殿中。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神态比往常拘谨许多,进门便躬身行礼:“老朽参见宗主!”
“顾执事此来,所为何事?”
顾建明垂下目光:“老朽……是来向宗主辞行的。”
他像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开口:“老朽与孙女入青云宗,本就是寻一处安稳落脚。”
“如今魔族浩劫将至,凶险难测,老朽年迈力衰,实在……不堪一战。”
“思来想去,还是想带着清禾,另寻一处避祸之地。”
他说完微微抬起头,快速地看了时序一眼,又低下去了。
时序的目光在顾建明脸上停了两息,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不堪一战,什么年迈力衰,说白了就是觉得青云宗未必扛得住这一劫,想趁早脱身。
他可以理解顾建明不是东极本土修士,想逃是人之常情。
但这个时候抽身,把孙女也带走,说得好听是避祸,说得难听就是临阵脱逃。
“滚吧。”时序只丢出两个字,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顾建明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躬身一拜,快速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怕时序反悔。
等他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华无期和李松琳才回过神来。
李松琳皱起眉头:“时宗主,就这么放他走了?”
华无期心里压着火:“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放在我承天仙宗当场就得拿下立威!免得乱了军心!”
时序摇头,目光还落在顾建明离开的方向:“一个金仙境修士,走也好留也好,掀不起什么浪来。”
“可影响不一样!”华无期急了,“他这一走,底下人心浮动,谁还安心守阵?”
时序看了他一眼:“放心,他们走不出东极的。”
华无期愣了,还想再问,时序已经转了话头:“你们试着联络其他道域的准圣,看能请到多少人。”
华无期识趣的跟着转移话题:“宗主为何不亲自去请?以您如今的实力和声望,亲自出面的话,能请来的人会多得多。”
时序叹了口气:“出不去。魔族大阵已经把东极道域的空间封死了,只进不出,谁也走不了。”
华无期和李松琳对视一眼。
华无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原来如此。
时序是早就知道顾建明逃不出去,才懒得拦他。
华无期和李松琳静下心神,细细盘点各路可能驰援的强者。
之后取出传讯玉简,一道接一道地向其余道域发出紧急求援。
可传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糟糕。
“北寒道域出大乱子了,多处据点发现魔族暗桩,已有渡圣强者当众自爆魔身!”
“南炎道境的宗门内讧不止,高层疑似被魔气渗透,半数长老行踪不明!”
“西灵道疆空间裂缝大面积扩散,魔族先锋已经入境,正在血洗边境城池!”
魔族为保东极的大阵顺利成型,早在其余所有道域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埋好了暗棋。
东极只是棋盘上最显眼的一个点,其他道域也在被一步步蚕食。
华无期脸色白了几分:“完了……各道域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分兵支援。”
李松琳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时序在旁边听着。
他看到那些玉简回讯的时候,心里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没有再多说,辞别二人,独自去了候立谢的居所。
庭院里,侯虞兰正盘膝坐在石台上苦修,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稳固修为。
候立谢却还是老样子,半靠在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卷旧书,闲散得像个来避暑的闲人。
他历经沧桑,对生死看得很淡,浩劫也好,太平也罢,在他眼里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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