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负责审理此案的是刑部的姜怀民姜大人。
陆芷晴那日陪同苏老夫人来刑部之时，也见过这位姜大人。
他年龄与陆有之相仿，不过身形稍瘦削一些，五官硬朗并不常笑，看上去像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其实，苏晚清被毒害这一案件，应该是回到江宁的州衙审理，可如今与苏晚清有关的人都来了京都，陆芷晴也就不必麻烦这一趟了。
而陆芷晴一开始是预备带着苏老夫人去京都顺天府，由顺天府查清此案。
可秦清朗提醒她，命案侦查和初审都是由州县衙主持，京都便是顺天府，但是州县衙门或者顺天府能主持并且执行刑罚，但只限于笞和杖刑的案子，若遇上比笞和杖刑还重的刑事案件，这些地方只能初审定罪，还要交由上一级审核。
流刑及涉及杀人的徒刑案，由刑部做出判决，死刑案更是在刑部做出判决后还要上报三法司，三法司作出最终判决后，由他们奏请圣上批示，至此死刑判决才可以生效。
陆芷晴省去了前面的步骤，直接让刑部审理此案，这也是她到刑部用了陆有之名号的原因。
若是一般百姓的案件，即便是告到了刑部，也会交由顺天府先处理。
陆芷晴与苏老夫人闲聊着，但是她心底却还在思索，苏家其他人和沈从文会在哪里。
她来得早，距离案件审理大约还有半个时辰。
陆芷晴本想着趁着这个时间多陪苏老夫人说会话，让她放轻松一些，没想到两人正说笑，一身红色官服的姜怀民便来到了偏殿。
姜怀民看了一眼精气神比上一次过来好多了的苏老夫人，又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的陆芷晴。
陆芷晴起身见礼。
“姜大人。”
姜怀民微微颔首。
“陆小姐。”
陶妈妈与芝兰两人很有默契地悄然退出偏殿。
姜怀民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上次不过寥寥数语他也略知陆芷晴的心性，便十分直白地与她说道。
“陆小姐作为此案人证今日若是不愿上庭，本官亦能做这个主。”
陆芷晴看着姜怀民，一脸平静道。
“多谢姜大人体恤，不过还请姜大人一切按照流程来，不必替芷晴考虑。”
姜怀民一愣，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的女孩，却如此冷静持重，心中一阵诧异。
转念一想，倒也释怀了。
陆芷晴是相府千金，临场不怯的姿态与气度自然不一般。
姜怀民在刑部也见识过不少肮脏低俗甚至是骇人听闻的案件，苏家小姐苏晚清的死看似平平无奇，可从收集回来的证据和人证来看，这桩案子牵扯着一些大户人家内宅里的肮脏，更是牵扯到如今京都城里的一些人。
作为陆家嫡女的陆芷晴，其实没必要掺和进来。
姜怀民也未曾听闻京都哪家小姐会替别人府上的命案来做人证的。
姜怀民语气平缓，慢慢道。
“陆家小姐身为相府千金，不必抛头露面，这件案子牵扯不少人，但即使没有您的供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陆芷晴说是案件人证，其实只不过是听闻苏老夫人说了些有关苏晚清之死的话而已。
正如姜怀民所说，明面上她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这个案子。
但只有陆芷晴心里知道，她必须在！
若她不在，又怎么亲眼看到那些害她的人在这明镜高悬的公堂上露出丑陋的心呢。
陆芷晴淡笑着点头，语气随意却很是笃定。
“姜大人说得在理，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陪着苏老夫人来了刑部，便也要从旁协助让此案真相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四个字，陆芷晴像是咬着牙说出来似的。
姜怀民见劝说无果，只能点点头。
陆芷晴是陆有之的女儿，即便事发之后，陆有之并未找刑部询问过这件案子有关的任何事情，但刑部也得谨慎些，破案虽是关键，但朝堂之上形势复杂，牵涉贵家子女的案子务必小心。
姜怀民在刑部多年，处理案件一向公正，但既能到这个位置，便也是懂得官场复杂需要圆滑变通的，此番，他提前问陆芷晴的意愿，若她不愿出面他自然也乐意给丞相大人这个面子。
不过陆芷晴既然心意已定，姜怀民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好，稍后开堂审案，陆家小姐听刑部主事吩咐便是。”
陆芷晴收起心底思绪，点点头。
“多谢姜大人提醒。”
姜怀民还未离开偏殿，外面刑部主事便领着一男子进来回禀。
“大人，沈从文沈大人到了。”
陆芷晴与姜怀民转身，便见到了跟着主事进来的沈从文。
男人今日一身墨色衣裳，外面披着黑色斗篷，面容干净，气度清冷，模样十分俊朗。
“沈某见过姜大人。”
沈从文虽然再与姜怀民见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芷晴。
姜怀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沈大人不必客气，如今您已是通政司右通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陆芷晴心中一惊，沈从文居然已经入朝为官，还入了通政司，通政使司与六部和监察院并成为九卿，没想到宁王还真是看重沈从文！
沈从文淡淡一笑。
“姜大人客气，今日审理先夫人一案，听闻苏家老夫人也在，特来请安见礼，不知可否合规矩？”
姜怀民回头看了一眼苏老夫人，道。
“如今案件还未有定论，自然是合规矩的。”
话音落，便侧身让开，沈从文掠过陆芷晴与姜怀民便走到了苏老夫人跟前。
姜怀民还有要事不便久留，便与陆芷晴颔首示意后离开了偏殿。
陆芷晴看着沈从文假模假样同苏老夫人见礼，又关怀备至地说一些话，眼底的嘲讽都藏不住了。
待沈从文与苏老夫人寒暄过后，他才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看向陆芷晴。
偏殿之中，此刻只有他们三人在，沈从文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陆芷晴，微微一笑。
“陆大小姐，狩猎场一别，你我二人也久未见面了。”
“马场上陆家小姐风姿过人，尤其是骑射之术堪称无双，没想到如今居然替沈某先夫人做起主来。”
“如此气魄，真不愧是相府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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