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婉愣在原地，努力思考着他此话的含义。
月光下，白余年神色严肃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微生婉用力甩开了白余年拉着她的衣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还没等开口说话，白余年又上前半步，离她更近了点。
“微生婉，我不是故意负你的，我曾经中毒了，所以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忘记了江南发生的所有事，忘记了曾经和你的相处，忘记了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
白余年望着微生婉的眸色说的诚恳，可这些话在微生婉眼里都是在托词。
负了就是负了，他一句忘记了难道就可以泯灭了？
即便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这四年来她受到的伤害难道就是假的了？
“我见你第一眼时，你对我恨意十足，我不理解。
所以便托王爷调查了你我之间的事情，我现在已全都知道了，但是我是被人陷害的……”
“说完了吗？”微生婉后退半路，打断了他的话。
白余年身子微颤，想要拉着她衣袖的手滞在半空，终是没有攥住那抹衣摆。
“然后呢？你想怎么办？”微生婉反问他。
“想让我原谅你，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余年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余年，你真的一点也没变，还是老样子，自大，自以为是。
以为一句道歉就能让我原谅你，四年，那可是四年，我整整被折磨了四年。
这不是你一句忘了就能弥补的事。”微生婉嗤笑一声。
他笑白余年太天真，也笑自己为何会被那段不足半年的感情折磨那么久。
“我......”
“我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我不仅恨你，我还会诅咒你，诅咒你爱而不得，诅咒你孤寡一辈子！”
说罢，微生婉转身离开，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刚才说他知道了，只不过是从楚弘灜口中听到的而已，而非真正的想起。
他道歉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并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不想起来过往种种，是无法体会她的感受，是不可被原谅的。
白余年愣在原地，望着微生婉离开的背影，他心里蓦地一寒，如坠冰窟。
微风吹过，明明是五月的天，明明风是暖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心里似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空空的。
扎营的地方不大，赵芙阳坐在不远处的树旁，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但她离的远没听见说的什么。
见微生婉朝这边走来，赵芙阳关心问道。
“怎么了？”
微生婉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不是没事的样子，她不说，赵芙阳也没多问。
水盈收拾干净了营帐，营帐有限，赵芙阳和微生婉共住一个营帐内。
夜色已经很深了，明日还要赶路，二人躺下之后，微生婉望着账顶。
回想刚才白余年说的话，随后侧过身子，看向另一个矮榻上，已经闭上眼睛的赵芙阳。
她轻唤了一声，“公主。”
“嗯。”赵芙阳还没睡着，轻轻回应了一下。
微生婉说：“你恨王爷吗？”
突然提及这个问题，赵芙阳困意消散了一些，睁开眼睛，目光落到透过门帘缝隙处投射过来的一抹月光上。
“恨。”
她回答的干脆。
“那你会原谅他吗？”微生婉又问。
赵芙阳仍是丝毫没有犹豫，“不会。”
微生婉没再继续说，她想或许是她询问的角色不对。
她顿了顿又问：“若是沈琅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你，你会恨他吗？”
赵芙阳这才心里微颤，她盯着的那抹月光，仿佛勾勒出了沈琅的影子。
“不会。”这次她也没有犹豫。
“琅哥哥不会弃我而去，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他一定有原因。”
比如现在，她需要琅哥哥，可他并非不愿帮她，而是他不在了，不能帮她了。
微生婉沉默了下来，赵芙阳的回答似是一面镜子，对照了她的处理方式。
赵芙阳心里相信沈琅，爱着沈琅，所以她不会恨他，不会觉得他是无端离开。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微生婉其实早已确定，白余年是真的将自己忘了。
她也曾问过春老，春老说他曾经身受重伤，确实忘了一些事情。
可她没有公主大度，也没公主那般无条件的相信沈琅一般，相信白余年。
她不想原谅。
又试着问了自己内心几遍，她还是无法原谅。
营帐内安静下来，此处靠着山林，时不时的有虫鸣鸟叫响起，在这幽静的环境里很是清晰。
此地距离京城不足五日路程，大军的行驶，没有任何遮掩，为的就是让平南王看到，这一次他们势在必得的决心。
京城内，早已是人心惶惶，城门封锁已经两个多月了，他们出不去，也没人能进得来。
“这次北宸王携十万大军入京，势必要杀了平南王，那是不是又要换皇帝了？”
“那是自然，自从平南王登基之后，他平南王杀了多少朝臣，周遭水患也不过问。
我还听说一些城池遭土匪屠城，整个城池的人都死了。”
“造孽啊，这样是要遭天谴的。”
“可不是吗？这不北宸王带着天谴来了！”
“哎，不对，我听说是五公主带着大军来的，这一路不仅剿了不少匪患。
还命令沿途的城池放粮赈灾，你说会不会大赵要出一位女帝了？”
“管他未来皇帝是男是女，只要不是平南王就成。
我不过是外地来卖东西的商人，如今却被困了俩月，只要能打开城门的，让老百姓正常过日子的，男女我都认。”
“......”
话语入耳，暗处偷听到的人嘴角勾起，随后快速离开朝着城内一处院子聚集。
他们身着粗布常服，脸上带着岁月磋磨过的风霜，寻常之下，无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可细看下来，他们腰间都隐隐露着一个腰牌，而腰牌上面写着“楚”字。
“朱雀街的百姓都在议论北地大军，他们坚信此仗必胜，也期待五公主能救他们于水火。”
“永昌街道也是。”
“我这边也是......”
“很好，王爷传信，平南王有屠城之心，定要在事情发生之前通知到所有人。”
“是，我已经联系了户部的李大人，到时他会作为城内接应，若是真的屠城，他定会保护他那条街道的百姓。”
“张大人亦是如此！”
“王大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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