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摔了很多次,摔得腿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从来不骂我,只是把我扶起来,拍拍我身上的灰尘,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在朝会上发言,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是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帮我圆场,才没有让我在百官面前出丑。”
“我十五岁那年,想要出宫历练,是他帮我在父皇面前说话,才让我获得了那次机会。”
“在我心中,他一直是我的恩师,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安安,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我一直敬重、一直信赖的人……竟然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一边在朝堂上高谈阔论,倡导廉政爱民,一边却在江南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
“他一边教导我要做一个好皇帝,要为百姓着想,一边却在做着鱼肉百姓、中饱私囊的勾当……”
“前辈……你说……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对我好……是真的吗?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的声音带着迷茫,带着痛苦。
宋安安静静地听完他的倾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对你的好,未必是假的。”
萧景琰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惊讶和不解。
宋安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人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的,一个人可以同时做好事和坏事,可以对一个人好,同时对另一些人坏。”
“左丞相照顾你,可能是出于真心,他可能真的欣赏你的才华和品性,真的把你当作一个值得培养的后辈。”
“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时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因为在他的价值观里,这两件事可能并不冲突。”
“他可能觉得,自己贪污受贿,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和权力,而维持自己的地位和权力,是为了更好地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造福更多的人。”
“他可能觉得,自己搜刮民脂民膏,是为了筹集资金,用于更大的事业,比如巩固边防、赈济灾民等等。”
“他可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在这套逻辑里,他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甚至是正义的。”
“但这套逻辑,在受害的百姓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和借口。”
“所以,你不需要纠结他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你只需要看清楚他做了什么,以及这些行为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
“他对你好,你可以记在心里,将来有机会,可以用私人的方式报答他。”
“但他违法乱纪、鱼肉百姓的行为,你必须依法惩处,因为这是你的职责,是你作为皇子的责任。”
“私人恩怨和公义,要分开来看,不能混为一谈。”
萧景琰听完宋安安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那里,望着桌上那枚留影符,目光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晰。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留影符,握在掌心,然后抬头看向宋安安,“前辈,我明白了。”
“左丞相对我的恩情,我会记在心里,将来有机会,我会用私人的方式报答他。”
“但他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行为,我必须追究到底,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江州百姓的生计,更关系到朝廷的法度和天下的公义。”
“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徇私枉法,也不会因为公义而否定他曾经对我的好。”
“我会把这两件事分开来处理。”
宋安安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你能想明白这一点,说明你真正长大了。”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那片灯火。
“前辈,我明天就启程回京。”
“带着这批银子和证据,回京面见父皇,揭发左丞相的罪行。”
“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三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入了京城南城的一条僻静巷道,最终在一座府邸的侧门前缓缓停下。
这座府邸占地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匾额,上书“九皇子府”四个字,字迹端正,却不张扬,与京城中那些豪门贵族的府邸相比,显得有些低调得过分。
马车停稳后,车帘掀开,萧景琰率先跳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转过身,伸手想要搀扶宋安安下车。
但手伸到一半,又想起宋安安不是寻常女子,便讪讪地收了回去。
宋安安自己掀开车帘,轻盈地跳下马车。
站稳后,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座府邸的门楣,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不错,挺低调的,符合你的风格。”
萧景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府邸是父皇赐的,我嫌太大太招摇,就让人把多余的院落封了,只留了前院和几个主要的院子住人。”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仆从,也不养闲人,所以看起来有些冷清。”
“冷清好,冷清清净。”宋安安道。
这时,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垂手而立的小厮。
那老者约莫五十岁出头,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透着精明和稳重。
他看到萧景琰,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您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福伯,我回来了。”萧景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向那老者介绍道,“福伯,这位是宋姑娘,是我在南巡途中遇到的贵人,一路上多亏了她的照顾和帮助,我才能平安归来。”
“从今天起,她就住在府上,你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不可有丝毫怠慢。”
福伯听到这话,目光立刻转向宋安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他看到的是一位穿着月白色布裙、容貌极为出众的年轻女子。
虽然衣着朴素,头上也没有佩戴什么首饰,但那股从容淡然的气质,却让人不敢轻视。
福伯在王府做了几十年管事,见过的人不计其数,眼光毒辣得很。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3_253716/246890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