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更加深不可测，让人望而生畏。
但他还活着。
这就足够了。
“小……小白哥。”赵小花抽泣着，喊出了那个她以为再也喊不出口的名字，“你……你没事太好了。”
宋辉看向赵小花，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依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她。
那是一枚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海腥味的珠子。
珠子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海浪。
“这是‘避水珠’。”宋辉的声音平静，“以后出海，戴着它，能保你平安。”
赵小花愣愣地接过珠子，入手温润，带着宋辉指尖残留的一丝暖意。
她看着宋辉，又看看手中的珠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悲伤，而是释然和感动。
他知道她怕水，知道她担心出海的亲人。
他什么都记得。
“谢谢……谢谢小白哥。”赵小花哽咽着，深深鞠了一躬。
宋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李婆婆。
“婆婆，封印已经稳了，魔傀已经除了。”宋辉沉声道，“遗民村，自由了。”
李婆婆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自由了。
这三个字，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仰天大笑，笑声苍老而豪迈，带着一个月来的压抑、恐惧、期盼，统统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笑着笑着，她哭了。
笑着哭着，她对着宋辉，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拜，不为别的。
只为这数百年的囚笼，终得解脱。
只为这世代的冤魂，终得安息。
宋辉没有躲避，承受了这一拜。
他看着李婆婆佝偻的背影，看着赵小花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看着远处那些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跑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村民们。
阿海、阿秀、赵叔、赵婶……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婆婆，”宋辉收回目光，看向李婆婆，“我想吃顿饱饭，有吗？”
李婆婆直起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大手一挥。
“有！怎么没有！老身这就去杀鸡！今天不醉不归！”
李婆婆的话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整个李家坳。
原本还沉浸在惊恐与猜疑中的村民们，此刻像是炸了锅。
当宋辉那道流光划破天际、稳稳落在李婆婆屋前的消息传开，几乎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
人们远远地围着，不敢太靠近，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个被他们视作神仙、又私下里议论可能已经葬身海眼的年轻人，真的回来了。
“小白……不，宋前辈！您没事就好！”赵叔在赵婶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挤到前面，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后怕，“可吓死俺们了！这一个月，村里人都快憋坏了！”
“是啊是啊，宋前辈，多亏了您啊！”旁边的渔民们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如今的海眼不仅不再恐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这肯定是眼前这位的功劳。
“宋大哥！”阿海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结实了些，但眼里的紧张还没完全褪去。
他冲到宋辉面前，上下打量着，见宋辉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神采依旧，这才重重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胸口，“俺就知道！你肯定没事！俺阿海的老兄弟，命硬着呢！”
宋辉看着这一张张朴实、又带着惊惧与热忱的脸，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众人见他态度疏淡，也不在意，反而更加热情起来。
“宋前辈，今晚来俺家吃吧！俺娘炖了鱼！”
“来俺家！俺家还有去年存的山菇！”
“宋大哥，来俺家！俺姐……俺姐做鱼最拿手了！”阿海抢着喊，还不忘偷偷瞟了一眼旁边安静下来的阿秀。
邀请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想表达对这位“村救星”的感激，也或许，是想从他身上沾一点仙气，驱散这一个月来的阴霾。
宋辉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心意，宋辉心领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有些疲累，需先调息。饭食……改日再一一叨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阿海和赵小花身上停留了一瞬，“都会去的。”
众人虽然有些遗憾，但听到“都会去”，又都高兴起来，纷纷点头退开，不再打扰。
宋辉这才转向李婆婆：“婆婆，借您厨房一用。”
李婆婆早就已经擦干了眼泪，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样子，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不少。
“用！怎么不用！老身这就去收拾！”
宋辉跟在李婆婆身后，走进了他曾经住了许久的茅屋。
屋内陈设依旧，土炕，旧桌，油灯，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离开时的那股淡淡的药味。
李婆婆忙着生火，宋辉则走到灶台边。
他没有动手帮忙烧火，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缕极细微的四色灵力，无声无息地点入灶膛内的柴火之中。
“呼——”
原本有些阴燃的柴火，瞬间腾起熊熊火焰，火力之旺，几乎要舔到锅底。
李婆婆看得一愣，随即笑了，没说话，只是往锅里倒了更多的米。
宋辉又走到水缸边，伸手虚按。
缸内的清水无风自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杂质沉淀，水质变得清澈透亮。
他再用灵力将水提起，精准地注入锅中，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李婆婆在旁边看着，浑浊的眼里满是欣慰。
不一会儿，饭香渐渐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阿秀和阿海走了进来。
阿海手里拎着一块还带着皮的五花肉，一看就是家里最舍不得吃的年货。
阿秀则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一条还在蹦跶的大鲤鱼，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银光。
“婆婆，小白哥。”阿海把肉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局促，“俺娘让俺把这块肉拿来，给小白哥补补身子。”
阿秀低着头，把鱼放在厨房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小……小白哥，你……你没事太好了。”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宋辉一眼，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水光，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一丝不敢逾越的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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