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秋无寒长得也是俊秀非凡。
水榭内,风卷阔袖,手执银芒舞夜香,月影高照,少年郎未语先含三分笑,风流不减,轻佻又添,如此一个俊郎君,谁家女儿会不爱呢?
司马乐嫣正值芳龄,见到这等无羁的俊模样,虽不能说春心泛滥,荡漾几番也不足为奇,自然不会拒绝秋无寒的相邀。
“浪荡,至极!”
借着丝竹之音绕梁,司马长风在沈袆的身侧轻语,唇角更是下扯得走了形。
沈袆笑着附和:“我觉得也是,秋无寒不亏是江湖浪子,这姿态着实是浪荡到骨子里,我看你家小公主要把持不住了。”
“你...别胡说八道!”司马长风假做取酒,故意用肩头撞了一下沈袆,做以报复。
大庭广众下,世子大人竟来如此的小动作,这举止若说不是暧昧,任谁都不会相信,反正沈袆是万万没想到,不禁粉面起红霞,却也就势撞了回去。
恰好,这一幕被对面的柳羽裳瞧个正着,心头的火气腾地冒了起来,端起酒盏大口喝下,被呛得急咳了几声,怒目而视。
这时,两名下人端来新酒,其中年长的奴仆将一坛新酒摆在柳樾的面前,垂手而立:“大人,这是今年新进的西域葡萄酿,您用着,看看口味可好?”
柳樾点头:“谭三,把另一坛奉给世子和公主。”
名叫谭三的奴仆将另一坛酒小心地摆放在司马长风的面前,开启封口后退出水榭,快步消失在庭院的黑暗处。
葡萄酿多产于西域,凉州也有一些,只是数量过少,寻常豪绅根本买不到,多是权贵之家方能畅饮。
柳樾眼望着场中的双舞,倒了一盏葡萄酿递给身侧的妹子柳羽裳,又对身后一人吩咐道:“把这坛酒送去昭阳台,再拿些金银赏给她们。”
虽说柳樾已近中年,可身子骨强壮,府中妻妾成群,却依旧满足不了他的欲望,蜀中送来的这些巴女性子狂野,很合他的胃口,所以也就多有偏心。
“多谢公主,能与公主同舞,此生无憾!”
一曲终了,秋无寒并未相属沈袆,而是向共舞的司马乐嫣长揖致谢,倒酒敬向公主,并给沈袆和司马长风添了酒,执礼相敬。
“兄弟,今夜我可是舍了脸面替你解围,你欠我的,别忘了。”
酒盏相碰时,秋无寒低声调侃沈袆,又对司马长风笑道:“世子,您何苦让她穿这身行头?扮做小厮也可,不如像梅三两那样老实地站在后边,也能少些麻烦。”
司马长风与秋无寒酒盏相触,故意用了力气,荡出了盏中酒,故作不屑地笑问:“秋无寒,你真是愈发地无礼了,本世子行事,还需你指点?”
“好心没好报,这坛酒归我了,算作答谢。”秋无寒抓起食案上的葡萄酿,笑着转身返回座位。
司马乐嫣见秋无寒离开,好奇地凑近沈袆:“喂,他为何唤你兄弟,难不成你是男儿身?”
沈袆赶忙笑着解释:“公主,不是的,我与秋大哥自小便以兄弟相称,情分也如同兄弟,多年相处下,也就成了习惯。”
“咦?这叫什么习惯,简直是乱来嘛!”司马乐嫣不赞同,心里却觉得挺好,自己若是能有一个这样的“兄弟”,想来也会挺有意思。
这时,两名柳府侍卫快步走到柳樾的近前,俯身禀报:“大人,谭管事死了,刚发现他的尸体,被人割喉而亡,属下正命人搜查凶手。”
谭管事名叫谭三,负责柳府的酒库,柳樾善饮,常到酒库中寻陈年好酒,熟悉这个家奴。
“兄长,谭三刚刚还来送酒,怎会被杀?”刚才送酒之人正是谭三,柳羽裳也认识。
侍卫听到柳羽裳的疑问,面露不解,冲着柳樾拱手:“大人,您刚才见过谭三?”
柳樾与柳羽裳同时皱眉点头,侍卫赶忙继续:“大人,谭三的尸首被藏于柴房,属下刚查过,应死于几个时辰前,怎会来此?”
这边的问答声不小,对坐的司马长风与沈袆以及京兆公主都听得真切,不禁对侍卫的回答感到惊奇。
“你说什么?死了几个时辰!”柳樾即刻觉得事情不对头,拍案而起,只是刚一起身,湖心岛的昭阳台上便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又怎么了?”柳樾转头望去,大声喝问。
一名女婢慌乱地跑上前,惊恐地回话:“大人,昭阳台处的巴女饮了您赏的葡萄酿后,皆是腹痛难忍,口鼻流血不止,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什么?”
柳樾大惊,赶忙向司马长风的食案望去,发现并无葡萄酿的酒坛,而是被秋无寒提在手中,正欲畅饮。
“无寒不可,速将酒坛放下。”
如果送去昭阳台的葡萄酿有毒,恐怕这一坛也不干净,柳樾喝止了秋无寒,又命人牵来土狗,灌下几大碗葡萄酿,土狗果然哀嚎地抽搐,不多时便咽了气。
柳樾见状,震怒:“给我查,找出下毒之人。”
若不是秋无寒与公主共舞,若不是柳樾一时兴起将葡萄酿赏给巴女,若不是秋无寒独占了另一坛酒,若不是侍卫奏报及时,恐怕水榭里的人都会被毒死在今夜。
一时间,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后怕。
柳府后院的柴房内,沈袆低身查看谭三的尸体,确实是被割断喉咙而亡,伤口处的没有一点挫痕,说明凶手所用凶器的刀锋很锐利,应该是一刀毙命。
另外,从尸体出现的尸斑来判断,谭三也确实死于四个时辰前,绝不可能再出现于水榭。
显而易见,确实是有人杀了谭三,又装扮成谭三到水榭送上毒酒,随后逃离了太尉府。
“无寒,你带人搜拿凶手,羽裳,你速回丞相府禀报爹爹,让那边也提高警惕,彻查奴仆,宁杀无辜,也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这件事情不简单,很可能是当年的那些余孽在寻机复仇,柳樾要再次血洗长安城,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斩尽杀绝。
“世子,此事必有蹊跷,你速命南卫军与五城司立即严查,让城外的护军出营,搜寻长安境内所有的可疑之人,查到一个杀一个。”
这话看似建议,实则是以太尉的身份做出命令,身为上将军的司马长风没有理由拒绝,就军令而言也不能不服从。
宴集不欢而散。
司马长风命随从传出军令,在长安城内展开大搜捕,毕竟他与沈袆以及公主也险些被害,这样的事情着实可恼。
离开太尉府,司马长风先将小妹乐嫣送回皇城内的朝凤阁,而后又乘马车返回宣王府。
沈袆没有回东市,还是在睡在司马长风的书房内,梅三两则在王府的门房凑合一宿。
夜深人静,沈袆在软榻上和衣而卧,侧头望着书台上的莹莹烛光,回想着今夜之事,迟迟不能入睡。
世子去太尉府赴宴,是想探寻咒魂案是否与长安柳家有关联,说明世子已经在怀疑柳家,至于原因,沈袆接触不到朝堂之事,无法做出推断。
不过,从柳樾的震惊与愤怒来判断,投毒之事似乎不像是在做戏,更像是一个突发状况。
可是,那个假谭三送来毒酒后,柳樾偏偏没有喝一口,仅是倒了一盏给柳羽裳,便将整坛酒都赏给了昭阳台的巴女,这会不会是故意而为之呢?
之后,如果不是秋无寒拿走了另一坛葡萄酿,世子必定会喝下毒酒,沈袆与公主恐怕也难以幸免。
“哎,如此看来,投毒倒是成了只针对世子,或许也包括京兆公主,我算是跟着倒霉啦!”
沈袆翻身侧卧,继续思索太尉府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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