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好像是怪物的鳞甲。”姜无许高呼。

众人拧眉望去,发现这鳞甲每片都极大,泛着暗红色的光,镶嵌在灰黑色的皮肤上。

都在暗忖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海水猛地分开,水幕四溅。庞大的身躯破出水面,遮住了头顶仅存的微光。

曌影浑身的毛倒贴下去。他盯着那道浮出水面的身影,冰蓝色瞳孔骤缩成一条竖线。

姜无许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曌影?”

她的心也揪了起来。

“……别动。”曌影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东西,不是普通海兽。”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问,巨大的脑袋就已经转过来。

六只猩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对准了甲板上的几个人。

那东西浮出水面的部分,只是脑袋和一截颈项,体积就已经超过整条破浪号。

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缝隙里渗着黏稠的黑色液体。

姜无许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这是……六眼冥蛟?”

曌影疑惑出声。

“这东西是上古时期海域里的清道夫,专门吞噬落单修士。本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的啊,难道是有人养在这儿看门?”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

现在这冥蛟的领域展开,他们的灵力都被削减了六成,而且这玩意儿对他的涤尘剑似乎有天然的克制,叫它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那她应该怎么应对呢?

正当姜无许手足无措间,冥蛟动了。

水下突然涌出十几道黑影。

全是触须。

每根都有水桶粗,末端开叉,裂成两瓣,带着腥臭的海风,朝甲板劈头盖脸砸下来。

“散!”

姜无许抱着曌影往左翻滚。一根触须擦着她后脑砸在甲板上,木板碎裂,碎屑扎在脸上生疼。

顾行舟窄刃长剑出手,一剑斩在触须上。火星迸溅。那截触须表皮只留下一道白印,连血都没出。

物理防御高到离谱。

“砍关节!”姜无许翻身起来,目光捕捉到触须根部有一段颜色稍浅的软肉,“接合处没有鳞甲!”

顾行舟身形一转,剑锋划出弧线。这一剑精准刺入关节处,触须猛地一抽,黑血喷出。冥蛟发出低频嘶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

更多触须从海面升起。二十条、三十条,密密麻麻缠上船身,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破浪号正在下沉。

雷烈一剑劈开缠上船尾的触须,黑血溅了他满脸。他拿袖子一抹,回头喊:“不好!船要散架了!”

姜无许咬牙。上辈子PPT做到凌晨三点,她也没这么焦灼过。

突然,她灵光一闪,高喊。

“晚柠!”

苏晚柠应声回头。

“弹琴!用最高频的音波,干扰它们!”

苏晚柠蹲在桅杆后面,十指按下,嗡地一声后,琴音不再清越。

一种类似于十面埋伏的尖锐高频,直刺进脑子。

触须一顿。

冥蛟的六只眼同时眯了一下。

有效果,可还不够。琴音在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穿透力大打折扣。单凭苏晚柠一人,根本撑不住。

就在这时。

哒。

一声沉闷的敲击,从船尾传来。

咚哒哒哒,咚哒。

雷烈站在破碎的栏杆旁,左手握着玄铁重剑,剑柄末端一下一下敲在铁质船栏上。

那节奏正是他在父亲铺子里打了十几年铁的韵律,稳,沉,一锤定音。

金属撞击声顺着船身阵纹扩散,与琴弦高频撞在一起,震出共鸣。

两种声波叠在一处。

嗡嗡嗡,整条船都在颤动。

姜无许感觉牙根都在发酸。但她注意到,那些触须的动作明显变慢了。触须末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苏晚柠也感觉到了,趁此机会,十指加速。

琴音攀上更高的频率。

雷烈很快跟上了她的节奏,二人默契到就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音波与节拍合在一处,朝四周冲开。

触须一根接一根开始抽搐。

冥蛟的嘶吼变了调。从低频威慑,变成尖细的哀鸣。

果然,藏经阁的古籍诚不欺我,那东西怕声波共振。

姜无许抓住时机。

“师兄!现在!”

顾行舟早就蓄势待发。他脚尖一点桅杆,整个人腾空而起,窄刃长剑高举过顶。灵力虽然只剩四成,但他把所有力量都灌进这一剑。

剑落。

斩在冥蛟一只眼睛正中。

黑血如瀑布般喷出。

冥蛟六只眼睛因痛闭上,庞大的身躯猛然后仰,拖着满身触须重新没入海面。

巨浪冲天而起。

破浪号被掀飞,在浪尖翻了个跟斗,又重重拍回水面。

所有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姜无许死死抱住桅杆残根,曌影被她护在胸口,小爪子抓着她领口,银白毛发全湿透了。

海面渐渐平息。

冥蛟沉入深海,只留下一大片黑色血迹在水面扩散。

甲板上一片狼藉。帆布撕成条状,船舷碎了半边,桅杆从中间折断。

姜无许松开手,大口喘气。

“它……走了?”苏晚柠的声音还有点不确信。

她双手垂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全是血,琴弦嵌进肉里的痕迹清晰可见。

瑶琴翻倒在一旁,三根弦已经崩断。

雷烈走过来。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卷粗布绷带,蹲下身,给她每根指头都缠上绷带,动作笨拙,却藏着满腔爱意。

苏晚柠愣住了。

她盯着雷烈低垂的头顶,上面还沾着冥蛟黑血,混着他自己的汗。他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就当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雷烈已经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塞进她手里。

“剩下的,自己缠。”

说完转身走了,去查看船体损伤。

苏晚柠攥着绷带,胸口堵得厉害。

她自问纵横情场多年,所见男修不计其数,可从没有一个人如同雷烈这般,若即若离,总是叫她的心里像坐过山车一般。

姜无许靠在断裂桅杆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上辈子她最烦公司团建搞什么信任背摔。摔个屁,谁也不信谁。

可刚才那一刻,苏晚柠弹琴,雷烈敲拍,没有一句沟通,也没有眼神确认,两人就把频率对上了。

这可比什么山盟海誓的情话更能印证彼此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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