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不够?”

顾行舟擦去覆盖了半张脸的鲜血,扫视全场。

没人说话。

顾行舟又从怀里摸出一叠契书,扔到许长青面前。

“天澜城三处商铺的地契,流霜城两座灵矿的开采权。”他笑了下,“够撑半年了。”

许长青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破重重防线,把这些物资带回来的。

似乎每次有他在,任何难关都能迎刃而解,再凶险的情况,都能化险为夷。

姜无许热泪盈眶。

因为被许长青激起的那股愤慨之意,渐渐散了。

顾行舟走到姜无许面前,他看了眼她怀里的曌影,堂而皇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

“妹妹,我来晚了。”

姜无许盯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喉咙发堵。

曌影歪着脑袋,冰蓝瞳仁在虚弱里勉强落到顾行舟身上。

闷哼一声,他把头埋回姜无许怀里。

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上,这次他靠近姜无许的事情他就不跟他计较了。

顾行舟抿唇轻笑。

觉得姜无许养地这只灵宠颇通人性,小心思这么多,倒是更显可爱。

大殿里,那几个面生弟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

姜无许抬起头,越过顾行舟的肩膀,看向他们,目光微凉。

她把他们每一张惊慌失措的人脸都印在脑海里。

暗暗下定决心。

今天这笔账,她姜无许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殿外,一只灰鸽落在飞檐上,红瞳微闪,将殿内一切尽收眼底。

另一边。

“主上,属下该死。顾行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绕过我方三道封锁线,把物资送进了胤渊宗。”

跪在祭坛下方的黑袍人噤若寒蝉,额头贴着冰冷石砖,一下下忏悔地咚咚磕着头。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只灰鸽降落在离胤渊宗相去千里的黑色祭坛上。

祭坛四周缠着暗红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挂着一颗枯萎的灵兽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月沂,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呀。”

声音从祭坛顶端传来。

稚嫩,软糯,听着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黑袍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属下怀疑,他身上有件至宝,能避开灵力探测,这是属下没料到的事,求主子责罚。”

祭坛中央,一个孩童渐渐现身。

他是五六岁的模样,圆脸,白皮肤,穿着宽大的黑金长袍,袖子长出手指两截,看着有些滑稽。

可他眼中那对金色竖瞳,冷得没有半点孩子该有的天真。

他托着腮,歪头看向下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厉害,不怪你?”

黑袍人猛的磕头:“属下绝无此意!属下……”

孩童叹口气,“月沂,你让我惩罚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吗?”

黑袍人以为自己尚有一线生机,于是把头磕地更响,直至头破血流,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但孩童却百无聊赖地摊开手,“人族的那些炮烙啊,剥皮啊,五马分尸啊,我都玩过了,实在是没有新意。”

原来,主上的沉默只是在考虑处死的方式吗?

黑袍人跌坐在地,如坠冰窟。

他不甘心地喃喃,“臣属曾为主上刀山火海……”

下一刻,整个时间好像终止了。

黑袍人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再也没动过。

而那稚子只是皱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朝他随手一点。

黑袍人的身体从脚尖开始碎裂,血肉没有飞溅,而是一粒粒化成金色流沙,无声无息。

三息后,地上只剩空荡荡的黑袍,还有一小堆金沙。

风吹过,沙也散了。

“不好意思哦,我不喜欢聒噪的垃圾。”

稚子收回手指,又把下巴搁回掌心。

“老人说得对,瘦死的骆驼确实是比马大。”他自言自语,“一场兽潮就弄死胤渊宗,哪还有什么意思。”

他翻身趴到祭坛边,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梼杌,九天玄女的力量,还有那个身上带着父亲烙印的小子……”

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玩具还真不少。”

他腾身一跃,又回到了云海之上,负手而立,看向胤渊宗的方向,莞尔一笑。

“哥哥姐姐们,下次,可不是试探咯。”

胤渊宗,大殿内。

顾行舟带回的灵石堆了半个大殿,确实够震人。

可这股热乎劲,没多久就散了。

中年执事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轮,脸色很难看。

“顾公子这批物资是解了燃眉之急,可宗门伤员过半,防御阵要修,分店也得重建。这些灵石,顶多撑两个月。”

刚被堵住嘴的许长青,这会儿又来了精神,捋着胡子直摇头。

“两个月?两个月过完呢?那不是还会面临相同的处境?”

一语激起千层浪。

殿内又响起嗡嗡议论。

有人说,如果这样那跟数着日子等死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把曌影送出去投敌献诚,没准儿还能因为是最先做这种事情而得到对方另眼相待呢。

大家面面相觑。

有的人甚至已经眼中渐生贪婪之色,摆起起手式,准备冲过来了。

姜无许急忙抱着曌影,退后一步。

她心里也在算账。

上辈子做项目预算,她最烦客户问一句,这笔钱花完怎么办。

答案还能有什么,找下一笔钱呗。

顾行舟没急。

这时,姜玄烨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那化神期强者的威压一放下来,许多人都额角冒汗,身上压力倍增。

殿内安静不少。

顾行舟感激地看了姜玄烨一眼,随即又对大家道,

“两个月?谁跟你们说,只有这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往桌上一放。

“我在外十年,攒下的可不只是情报。”嘴角一扬,顾行舟说得轻巧,“北境三城的灵矿分红,中域两处拍卖行的暗股,还有南海一条走私……贸易航线的份子钱。”

全场安静了。

执事手里的算盘珠子滑落一颗,啪嗒砸在地上。

“全算上,够胤渊宗正常运转半年。”顾行舟语气平淡,报账似的,“半年,重建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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