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没有在旁边守着,他拄着木棍慢慢往山坡高处走去。

他沿着坡地上的小路走了一段,目光在那些熟悉的石头和树根上扫过,时而在某个位置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路边一块被青苔覆盖的石头。

周寒星蹲在原地,继续砍那些枯枝。她的动作比刚开始更快了,刀刃落下的角度也越来越准,砍下来的柴火长短差不多,粗细也匀称。

她又砍了一堆细枝,归拢好,开始处理那些更粗的树干。每砍完一根,她都会拿起来掂一掂,确认干透了,才放到一边。

她砍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路边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四捆柴火,粗细搭配得当,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她直起身,把柴刀插在腰后,又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周大山的身影。

周大山已经走到半山腰了,正站在一处坡地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周寒星没有喊他,弯腰捡起两根粗树枝当做扁担,又挑了两捆柴火,先用麻绳把柴火固定在树枝两头,蹲下来把扁担扛在肩上,试了试重量,才直起身。

两捆柴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重心,挑着柴火顺着来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窄一些,路边有些地方的土被雨水冲刷得松动,踩上去容易打滑。

她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柴火在扁担两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悠,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走到山脚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几个挎着篮子的大婶,正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山下走。

她们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挑着两捆柴火从山上下来,都放慢了脚步,侧过身让到路边,目光一直跟着她。

几个大婶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等周寒星走过去之后,她们才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的背影。

挎着篮子的那个大婶先开口:“这是谁家姑娘?看着不像咱村的人。”

另一个大婶把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不是村里人吧?是不是谁家来的亲戚?”

第三个大婶摇摇头,“村里没有这样的姑娘,谁家姑娘这么能干,一个人挑两大捆柴下来。”

她们三人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一直看着她走到山脚下那个小院门口。

周寒星在院门口停下来,弯腰把扁担放下,把两捆柴火靠着院墙码好,又解开绳子,把扁担抽出来立在墙边。

她站直身,用手背又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转身朝山里走去,准备把剩下的那两捆柴也挑回来。

那三个大婶站在离院门不远的路边,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着她转身往回走。

其中一个最先反应过来,把篮子换了个手,“那是周家丫头?”

另一个大婶也愣住了,“周家丫头回来了?上午我们上山时没听说啊。”

第三个大婶打量着她走路的背影,“看模样和秀兰还挺像的,真的是周家丫头。”

三人站在路边又看了几眼,才转身沿着另一条路进了村,一路上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村里的人正在老槐树底下乘凉,三五成群地坐着,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择菜,有的在逗孩子,看见那三个大婶从山脚方向走回来。

有人先开了口,“你们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挎篮子的大婶把篮子放在脚边,弯下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又直起身来,“我们刚刚在山脚下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挑柴道周家院子。利利索索的,挑了两大捆柴,走路稳当得很。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来的亲戚,看那架势也不像头一回干这种活。”

她说着,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刚从山脚回来的大婶,“你们也看见了吧?”

旁边一个大婶点了点头,“看见了,挑着柴火往周家院子走,我还想上前问问是哪家的姑娘,走得快,转眼就把柴放在周家院子门口。”

另一个大婶也接话,“我瞧着那眉眼,和周秀兰还有几分像。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是周家丫头回来了吧?”

挎篮子的大婶拍了一下大腿,“对对对!就是周家丫头!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模样也变了,要不是在周家院子,我都不敢认。”

纳鞋底的大娘停下了手里的活,“周家丫头回来了?上午怎么没听说?”

旁边一个坐着择菜的大娘抬起头来,“周家丫头回来了?我还以为她忙着呢。”

一个坐着的大婶说:“是回来了,我亲眼看见的。开着车回来的,停村口了。”

择菜的大娘放下手里的菜,“我还以为周家丫头不会回来了呢,没想到还回来看看。”

几个人围在一起,话头一下子就开了。

纳鞋底的大娘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周家丫头小时候看着就灵光,现在果然有出息了。”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也凑过来,“我还没见过她呢,她回来能干些什么?”

一个大娘笑着说,“刚回来没歇脚,就开始收拾屋子、挑水、劈柴,勤快着呢。”

抱孩子的媳妇感叹了一句:“那可真是能干。”

又有人接话,“秀兰要是还在,看到闺女这么出息,不知道多高兴。”

纳鞋底的大娘停下针线,“秀兰走了也好几年了,当初村子里多少人说她留下的丫头是个拖累,日子没法过了。现在看看,人家周家日子过得比谁差了?”

择菜的大娘叹了口气,“当初谁能想到呢,一个半大丫头片子,硬是把日子撑起来了。周猎户也是个有福气的,闺女走了,外孙女又顶起来了。”

旁边的大婶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去年听大强媳妇说,周丫头在京市给周猎户买了个大院子,专门给他养老的。周猎户自己闲不住,非要上班,吃住都在单位。”

纳鞋底的大娘感慨了一句:“周丫头可把多少男孩子都比下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谁说不是呢。现在谁不羡慕周猎户的日子。”

说着说着,几个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偶尔有一两句搭话,也没有再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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