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还蹲在树枝上,狙击枪架在面前,枪口的方向始终没有移动过,保持着同一角度,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
她的呼吸很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枝干和脚掌之间,枪口稳定的方向没有出现变化。
6号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22号说:“等着就行。”
几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周寒星把瞄准镜移到弯道尽头那片树丛,那里的枝叶边缘有几处的形态不太自然,不像风吹出来的走向。
她在那个位置又看了片刻,注意到那棵树的形状和周围的不太一样,枝叶的轮廓稍微偏离了它该有的姿态。
她看见那里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那是一棵树的树冠,枝叶茂密,和周围几棵树的形态大致相同,但那棵树的某一段枝条在一阵风吹过的时候没有动,它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个位置刚好在弯道前方,以他的角度能覆盖到他们刚才停车的位置,他们如果继续前进之后暴露在开阔路段上的时间。
周寒星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下来,调整了瞄准镜的焦距,十字线对准了那片阴影中的凹陷处,能看到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轮廓,静止的,没有随周围的风摆动。
她确认了那个位置,目光没有移开,呼吸也保持着平稳。
那人还没有动,也没有离开,因为那片树丛挡住了他的视线范围,恰好是她所在位置的一个死角。
周寒星朝下方打了两个手势,6号和22号看到之后迅速领会了意思。
6号的声音压得很低,“藏好,不要冒头。”
老人一家已经把身体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孙女捂着嘴,老伴紧紧攥着老人的袖子。
22号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辆车,又看向6号,“要不要把老七叫出来?”
6号摇了摇头,“不用,他在车上躺着就好。”
22号的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如果我们两个直接开过去,就会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了。”
6号白了他一眼,“对啊,所以谁让你急急忙忙往前冲的。”
22号指了指自己,“这也能怪我?”
6号没有再看他,已经转回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在树丛里保持着蹲姿,压低身形,目光都落在前方那段弯曲的山路上。
周寒星在树上没有动,枪口一直指向那棵树冠的位置。
她估算了一下风向和距离,在第三次调整呼吸之后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那段距离,打在那片阴影的左侧边缘,枝叶被震落了几片,那处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在枪声尚未落定之时已经将枪口向右移动了一段距离,扣下第二次扳机,子弹打在了那片阴影右侧的空气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弹孔。
她朝左侧大约两米的位置开了第三枪,子弹穿透了那处阴影的中间部分,枝叶被击穿之后向两侧分开。
那处阴影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即朝地面落去,撞击在树根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的山风还在吹着那棵树的枝叶,已经不再有异常的凹陷了。
周寒星在瞄准镜里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新的动静,才放下枪,从树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卸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我去看看那个位置,你们往前面走,我会追上来的。”
6号点了点头,“好。”
他从树丛里站起来,快步回到车旁。22号也站起来,快步上车。
老人一家重新上了车,关好车门之后,6号和22号发动引擎,两辆吉普车重新启动,沿着公路继续向前行驶。周寒星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身朝山坡上跑去。
山坡上的树丛和岩石在午后的光线中交错排列,她跑得很快,脚下的泥土和碎石不时被踩落,从坡度滚下去。
跑了大约两个小时,她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之后,在一棵大树的根部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趴在地上,脸朝下,手臂向外伸着,旁边不远处有一把苏式的狙击枪。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皮肤是凉的,早就已经没有了脉搏。
她把人翻过来,露出他胸口的弹孔,血迹已经在衣服上渗开了一大片,已经凝固发黑。
周寒星看清了那张脸,华国人的面孔,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眼窝很深,嘴唇干裂,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她又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衣兜里没有什么东西,没有证件也没有信件,只有一包拆开的烟和半盒火柴。
她把那包烟和火柴放在地上,没有收进空间,又检查了一遍他的鞋底和裤脚,没有明显的泥土特征。
她站起来,把那把苏式的狙击枪收进空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也一并收进了空间,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处理。
周寒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前方的地势已经开始变得平缓,远处的山脊线也逐渐低矮下来,再过一段路应该就能走出这片山区了。
她跑了起来,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又放慢了脚步,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又拿出四个热乎乎的包子,边跑边吃。
在跑过一个下坡路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田野在夕阳中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看见远处停着两辆吉普车,车旁边围着一群人,6号和22号正站在人群中间,被那些人围着。
周寒星放慢脚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那些人手里拿着锄头和长刀之类的农具,把两辆吉普车围在中间,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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