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抱着三岁的宝儿,母子俩哭成一团。
"老太君息怒,都是如烟的错……"
"如烟不该贪心,不该惦记原配的位子。"
她顿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宝儿的脸。
"如烟这就带宝儿回乡下,吃糠咽菜也好,啃树皮也好,只要老太君别气坏了身子……"
宝儿抱着她的脖子,小脸涨得通红。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出的痰里带着一丝血。
老太君的拐杖僵在半空。
顾霆渊回过头,看见那滩血痰。
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一把推开老太君的拐杖,声音嘶哑。
"祖母!"
"义兄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他唯一的血脉就剩这么一个孩子,您要逼死顾家唯一的恩人吗!"
老太君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她的脸白了。
不是被吓的。
是被气的。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她浑身抖得站不稳,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朝后倒去。
我冲过去扶住了她。
老太君的身体轻得没有分量,手指抓着我的衣袖,眼睛已经闭上了。
我抬头看着顾霆渊。
"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气死亲祖母?"
他别过脸。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大夫说宝儿需要百年野山参吊命。"
话题就这么被他岔开了。
管家满头大汗地从前院跑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将军!公中账上没钱了!"
"这个月的米粮还欠着铺子三百两,山参的价钱……"
他瞄了一眼躺在我怀里的老太君,声音越来越小。
"……买不起。"
顾霆渊看向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过去五年,每次顾家缺钱,他都是这么看我的。
"南乔。"
"把你私库的钥匙拿出来,先挪用你的嫁妆。"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把老太君交给丫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用我的嫁妆,去养你要娶的平妻?"
"顾霆渊,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他的脸色沉下来。
"顾家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嫁妆自然也是顾家的。"
"你若不交,便是不孝不义!"
他转向身后的府兵。
"去,砸开她的私库。"
两个府兵拔刀,大步朝后院走。
我站在私库门前,没有让开。
白芷挡在我身前,被一个府兵推倒在地。
兵刃的寒光离我的脸不到一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黑铁令牌。
它还是烫的。
我没有捏碎它。
不是时候。
我弯腰,从墙角捡起一把劈柴用的斧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走到私库的铜锁前,抡起斧头,一下劈了下去。
铜锁炸成两半,弹飞出去,差点打中顾霆渊的膝盖。
私库的门被我一脚踹开。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全是我的嫁妆。
我把斧头往地上一扔。
"想拿我的钱?做梦!"
"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砸。轮不到姓顾的人碰。"
顾霆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刚要开口,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整齐的脚步声。
很多人。
金属碰撞的闷响,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地面都在跟着震。
第3章
书房里的安神香烧出了一股焦苦味。
半个时辰前的动静不知道被谁压下去了。
那些脚步声来了又走了,没有人闯进来。
但顾霆渊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揉着眉心,看了我半天。
然后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语气开了口。
"闹够了?"
我没说话。
"账房钥匙留下,我今晚宿在你房里算作补偿。"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笑。
像打赏。
像他在战场上赢了一仗之后随手赏给伙夫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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