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韩硕依旧站在熟悉的位置上。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跪了。
泥巴地，多脏啊。
凉凉的雨丝顺着衣物的空隙落在皮肤上。
散发着丝丝凉意。
韩硕调整了一下头上的竹笠。
好让自己的视线更开阔一些。
他慢慢蹲下身子，仔细寻找着扶苏告诉他，那个有裂缝的地方。
“找到了，还真顶开了……”
那道裂缝比想象中的要小一些。
不过到底还是顶开了。
扶苏弯着腰站在他的身后，眼睛也盯着那处缝隙。
韩硕没跟他说，他也不知道，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他知道的是。
这一切都是兄长在暗中做的。
所以哪怕真再挖出一块石碑来，他也不会觉得惊慌了。
“兄长……”
“嘘~”
韩硕没回头，手指头放在嘴唇上，示意扶苏别说话。
然后他将胳膊放平，手掌摊开，面朝下，悬停在了那道缝隙上方不远的地方。
雨滴落在袖子上，渐渐打湿。
可韩硕就跟没反应似的。
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公子在干嘛？”
“不知道。”
“看着像是在摸什么。”
“是在感受什么吗？难道山神有回应了？”
“不会吧。”
“那公子扶苏天天来拜，说不定真感动山神了呢。”
老百姓什么都看不明白。
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韩硕呢，依旧没动。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土动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啥？土动了？”
“我咋瞧不出来呢？”
“我也没看见呐。”
“这公子硕不是在故弄玄虚吧？”
“应该……不会吧。”
围观的百姓踮着脚，抻着脖子，想要往前凑。
但是碍于两位公子的身位，加上之前那石碑的流言，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韩硕身后的扶苏听到后，表情一怔，也连忙凑近。
那道缝隙，确实比自己早上看的时候大了一点点，可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再仔细看的时候，又好像没变。
韩硕喊完后，顿了一会，然后将手掌轻轻压下去，贴在了地上。
然后又闭上了眼，像是在细细感受手掌传回来的动静。
“热了……热了！”又是一嗓子，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又给吊了起来。
“地脉热了！山神回应了！”
韩硕猛地转头，一脸“惊喜”的看向扶苏。
“咱们这几天的香没白上，山神真的应我们了！”
“我感受到了……”
韩硕说完，将头上的竹笠一摘，直接扔到了地上，然后仰头望天。
雨滴落在脸颊上，顺流而下，就好像眼泪一样。
“哗~！”
韩硕的这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身后的那些百姓纷纷瞪大了双眼。
他们的眼神不停游走在韩硕的身上，以及地面上。
“公子硕说的是真的？真有回应了？”
“那你得问他去啊。”
“嗨，那我要能问的上呐。”
“不过这怎么看也没啥变化啊。”
“那公子硕总不能骗人吧，这么老些人呢。”
“那谁知道呢，咱们也没瞧见也没感受到呀。”
而在人群的张良看着韩硕的表演却是笑了。
是一种带着嘲弄的笑。
“公子硕呀公子硕，这就是你的破局之法吗？”
他一边笑一边摇着头。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天真。”
“你这出戏，唱的真是烂透了……”
“我猜猜啊，下一步，你是不是要下令挖土了？然后正好挖出一块石碑？上面正好刻着天佑大秦的话？”
张良想着想着，又笑起来了。
这样的蠢办法，他一想到待会韩硕会这么办就忍不住笑。
韩硕还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天降授命，地当吐瑞。”
“秦王南巡，必见真龙。”
说完后，他缓缓低下头，睁开眼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零陵……要出吉兆了。”
他说完，直起了腰，又朝着北面的方向拜了拜。
顺道还拉着扶苏一起拜。
“王离！”
韩硕一嗓子，把王离叫到了跟前。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听着韩硕的命令，张良已经失去了继续看戏的欲望，他垂下头，转身就想走了。
可接下来韩硕的话，却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都给我用红绸围起来，派人守着，吉兆……就要出来了。”
“是公子！”
王离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既有该有的震惊，同时，又带着一抹早就知道些什么的坦然。
只不过大家都沉浸在韩硕的表演中，对王离的观察，显然是不怎么在意的。
张良愣住了。
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韩硕竟然没有下令开挖。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韩硕并没有用同样的手段来破局？
那他的方法是什么呢？
这几天又是跪又是拜的。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层层雨幕和叠叠人群，看向韩硕。
韩硕正指挥着兵卒，把红绸展开，一段段的系在木桩上。
将他手指的那块空地给围了起来。
没有铲，没有掘。
没有任何要动土的意思。
张良的笑意从脸上一点点褪下去，就像是被雨水给冲淡的墨。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面，没有走，也没有再笑。
像他们这样的聪明人，谁会信什么山神。
所谓的神仙都是用来蛊惑人心的手段。
就跟他埋下的石碑一样。
“你……在玩什么？”
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质问从张良嘴里问出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穿韩硕的下一步了。
整个世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只剩下他和远处的韩硕。
张良一直盯着韩硕，韩硕一直盯着地面。
就好像，自己在不断探寻，韩硕却避而不答。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突然。
“我们见过吗？总感觉有些熟悉……”
韩硕的声音在张良的耳边猛的响起。
他被吓得一个趔趄，所有的心神在一瞬间回归。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那边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韩硕带着扶苏，正站在自己的身侧，准备走了。
“许是城中偶然见过，能让公子记着，也是草民的福分。”
张良很快调整心态，带着一丝“谄媚”笑着说道。
韩硕看着面前这张恭顺的面庞，心中总有一些奇怪的感觉，但却又说不上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走远。
看着韩硕的背影，张良脸上的笑意再次消失，余下的，只有浓浓的疑惑和忌惮。
这位公子硕，真让人捉摸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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