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车队如龙。
嬴政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蒙毅坐在他的身侧。
这样的马车有十辆。
从雕刻的纹饰到里面坐人的数量，都是一模一样的。
“还有几日？”
蒙毅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日子回道：“回陛下，按眼下的速度，大约还有十日。”
嬴政轻轻蹙了一下眉。
他伸出一只手，掀起车窗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队伍。
“若是日夜兼程，可否缩短至七日？”
蒙毅抬头，看了一眼嬴政，又低了下去。
“陛下，日夜兼程，恐有不妥。”
“接近零陵，天阴雨多，官道泥泞。”
“白日尚可，夜间路途湿滑，稍有不慎……”
蒙毅的话没说完便被嬴政打断了。
“你先看看这个。”
说完，一张纸递到了蒙毅的手中。
上面就几个小字：请父皇于初五前抵达零陵，最迟不宜超过初八。
“这……这是公子硕的信？”
其实蒙毅问了一句废话，全大秦，能送到皇帝手上，还把字写的这么丑的。
也就只有韩硕了。
“嗯。”
嬴政点了点头，他收回手，窗帘重新垂下。
“他想破局。”
二人都知道破的什么局，从咸阳到零陵，始皇帝死而地分的局。
“陛下，那零陵城现如今恐有动荡之危，是否提前安排士卒……”
“不必。”
嬴政摆了摆手：“那小子既然有了安排，朕这个当爹的，自然是按照他的安排走最好。”
末了，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朕信他。”
简单的三个字，让蒙毅熄了再要规劝皇帝的决心。
“行了，别多想了，去安排吧，加快脚程，提前入城。”
“是陛下。”
蒙毅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用手敲了敲自己身侧的窗户。
很快，一声长啸自队伍中响起。
十骑戴甲兵卒同时靠近十辆马车。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步调。
蒙毅安排完，十骑兵卒同时策马扬鞭。
分作不同的方向，混入队伍之中。
至于哪一骑是真正得到蒙毅命令的，没有人知道。
同样的，皇帝坐在哪一辆马车中，也没人知道。
整个队伍的速度开始逐渐加快。
朝着零陵城的方向进发……
“兄长，还拜啊？”
“拜呗，你有事儿？”
“额，没有。”
“没有你在这啰里吧嗦的，磕。”
等上完了香，泼完了水，二人站了起来。
和他们一样动作的百姓也站了起来。
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各自又散了去。
好像这每日的上香跪拜变成了他们固定的流程一样。
一连好几天，这公子硕和公子扶苏雷打不动的，每天都来。
路边那一块空地，也成了零陵城百姓每天固定打卡的地方。
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位公子要上香。
既然他们都拜了，咱们也拜拜呗。
又不少块肉的。
再说了，这段时间城里发生这么多事，弄的人心惶惶的。
是得多拜拜，求神仙保佑。
别到时候有什么事给自己牵连进去。
又是一天早上。
“兄长，今日不去了？”
“不去了。”
“啊？”
扶苏手里抓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去找韩硕，却得到了一个自己意外的答案。
今天不去了。
这是烦了？还是倦了？
“今日怎么就不去了呢？”
“下雨了呗。”
扶苏满脸的问号。
虽然我不信这些，但是吧……没听说过谁家拜神还看天气的。
你这心也不诚啊。
哦，下雨就不去了？
“那……你真不去了？”
“不去不去。”
韩硕摆摆手，自己去是为了破局而做的表演。
又不是真的为了去拜那什么山神的。
他当然不信那些东西。
“那我去……”
扶苏叹了口气，随手抓起竹笠就准备出去。
兄长不去就不去吧，自己拜了这么些天，你别说，有点习惯了说是。
再说了，也权当是心理安慰吧。
父皇马上就要到了。
这零陵城里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最近没有人管也没有人抓。
那些流言传的太快了。
“去归去，记得别洒水了啊。”
“哦。”
等扶苏到了地方才发现，嘿，除了他，真没人来拜了。
给他气的呀。
你说你们这些人！
拜个神都不虔诚！
扶苏摇摇头，心中对这些心志不坚定的人表示鄙视。
然后就是一系列熟悉的流程。
上香就算了，下着雨，点了也没用。
下跪也免了，地上全是泥。
“天神，山神，路神……他们都不来，我来了，不跪也没事吼……”
扶苏嘴里面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东西，反正脸上的表情倒是挺虔诚的。
“保佑保佑……”
他说完，弯腰对着前方鞠躬。
然后……
“这是什么？”
他眼中满是疑惑，看着自己前面的空地。
原本应该是平整的土地，此刻竟然有一道裂缝。
裂缝不算很大，在雨中看的也不是很真切。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
还真是个裂缝，就像是这土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顶出来一样。
就是太小了，要不是自己弯下腰来，也错过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那裂缝处的泥。
下面有些硬，不像是寻常的泥土。
扶苏用手指轻轻扫开那硬物上面的泥土，露出了下面的面貌。
竟然是一块石头。
露出的面积非常小，大概也只有自己一个手指头的大小。
里面是灰白色的岩石。
但是这石头的表面很平整，光滑。
就像是……
“咔嚓！”一声闷响，一道春雷在天边炸响。
扶苏心中猛的一惊，他一下子坐在了泥地上。
黄褐色的泥水瞬间就浸染了他的衣服。
可是他一点都没有在意。
他全部的心神，全都集中在那个一点点灰白色上面。
这光滑平整的材质……和那日在山腰上……炸出来的石碑……如出一辙！
扶苏愣愣的看着，竹笠有些歪斜，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汇聚成一道道水痕滴落在胸口的衣襟上。
他张着嘴，不知道自己该跑还是该喊。
心跳的厉害，耳边除了雨水滴落的声音，就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就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难道……又挖出来一块……？
难道……老天爷……真的要亡我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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