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对于这个飞速运转的世界来说,十年足以让高楼平地起,足以让沧海变桑田。

但对于长岛庄园来说,这十年的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黎明。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安静地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灰尘。

厨房的岛台被罩上了一层白色的防尘布,那张曾经每天晚上都会围满人的宽大餐桌,如今空空荡荡,再也闻不到食物的香气。

整栋偌大的庄园,现在几乎已经不住人了。

只有玄色一个人还留在这里。

穿着黑色便服的玄色正拿着一块绒布,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客厅正中央那台银白色的冷冻仓。

这台冷冻仓是庄园里唯一一尘不染,且日夜不休运转着的东西。

透明的防弹玻璃舱盖下,冷气缭绕。

林恩安静地躺在里面,容貌和十年前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就像是睡着了一个漫长的午觉,随时都会推开舱盖,站起来系上围裙,抱怨一句玄色又没有把碗洗干净。

长岛庄园,是这群怪物心中最温暖的避风港,却也是他们现在最不敢触碰的伤心之地。

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战场。

只有在夜深人静,或者在外面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搞得精疲力尽,想念林恩想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他们才会悄悄回到这里,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在林恩身边坐上一会儿。

……

南美,巴西,一场足以容纳五万人的超级露天音乐节。

“Putyourhandsup!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震耳欲聋的音浪仿佛要将整个体育场的掀翻。

五万名狂热的粉丝挥舞着荧光棒,在台下如同海浪般疯狂地跳跃、尖叫。

舞台中央,十六岁的雷吉穿着一身宽松的潮牌连帽衫,脖子上挂着银色项链,手里紧紧握着麦克风。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粉丝们,明明应该是激动人心的时刻,可他的眼中似乎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此时的他明明已经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他的梦想早就改变了。

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超人类,更没人知道他曾是是沃特先锋营里那个“火车头”。

在粉丝眼里,他是北美说唱界横空出世的超级天才,是全球新生代最无可争议的说唱皇帝。

他那快到连肺活量都无法解释的烫嘴语速,以及极具爆发力的唱功,让他在这条赛道上降维打击了所有的同行。

雷吉视线飘向远方,深深吐出一口气。

……

东京,秋叶原,地下电玩城。

刺目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晕,让这里变成了一个赛博朋克的世界。

在电玩城最核心的区域,一台极限弹幕射击街机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硬核高阶玩家。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出来的致命弹幕。

十六岁的汤米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副隔音耳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里咀嚼着一块草莓味的泡泡糖。

而他的双手在街机的操作台上化作了一团残影。

啪。

随着最后一个Boss在屏幕上炸成漫天绚丽的像素烟花,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大大的“NewWorldRecord(新世界纪录)”。

“天!他打破了十年前的记录!”

“这小子的手速还是人类吗?!”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掌声。

汤米吹了一个粉色的泡泡,“啪”的一声破裂。

他连看都没看屏幕上那个足以让无数职业玩家疯狂的积分,只是随手抓起操作台边的一罐可乐,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在电玩界,他是个神秘的网瘾少年,是多项无解游戏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只要有他在的游戏厅,所有的最高分榜单都会被屠版。

汤米单手插在口袋里,挤开狂热的人群,走出电玩城。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京上空那轮清冷的弯月,眼神深邃。

“没意思。”

他把可乐罐扔进十米外的垃圾桶里,

“……十年前的记录还是林恩陪我打破的。”

……

澳大利亚,大堡礁海洋保护基地。

刺眼的阳光洒在碧蓝的海面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

十五岁的凯文穿着一件印着“世界动物保护组织”Logo的蓝色志愿者马甲,挽起裤腿,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

他的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小时候的怯懦,变成了一个憨厚中透着阳光帅气的英俊少年。

此刻,他正和几名满头大汗的成年志愿者一起,试图将一头搁浅的幼年座头鲸推回深海。

“凯文,当心它的尾巴!会拍碎你的肋骨的!”

岸上的负责人紧张地大喊。

“没事的,队长,它只是有点害怕。”

凯文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在没人注意的角度,他将手轻轻贴在座头鲸粗糙的皮肤上。

一股奇异的精神波动顺着海水传递了过去。

原本因为搁浅而狂躁不安,疯狂挣扎的座头鲸,在接触到凯文手掌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它那只巨大的眼睛看着凯文,发出一声温顺的鲸鸣。

在其他志愿者震惊的目光中,这头重达几吨的庞然大物,竟然主动配合着凯文推拉的力道,一点点顺着涨潮的海水游回了深水区,最后在海面上拍打了一下尾巴,依依不舍地潜入了深蓝之中。

“你简直是个奇迹,凯文!动物们好像都能听懂你的话!”

旁边的一个志愿者满眼星星地看着他。

“我只是从小在海边长大,比较懂它们而已。”

凯文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

法国,巴黎。

塞纳河畔的一家私人艺术画廊。

舒缓的大提琴曲在宽敞的展厅内回荡,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

全欧洲最有名的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和各大时尚媒体的镜头齐聚一堂。

这场名为“晨光”的个人画展,属于现今艺术界最炙手可热的天才少女画家,安妮。

十五岁的安妮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高定晚礼服,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

她五官明媚耀眼,气质出众,得体的举止让她在一群欧洲上流人士的包围中显得游刃有余。

而在她身边,还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极其吸睛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体型夸张到如同坦克般肥肥肥肥硕的巨型金毛犬。

它脖子上系着一个特制的超大号黑色领结,毛发油光水滑,肚皮几乎要耷拉在地上。

此刻,没人注意到这硕大的狗头正压低声音疯狂吐槽:

“安妮,我必须得说,法国人对食物的理解简直是场灾难!刚才那个端盘子的侍应生给了我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饼干,上面就抹了一丁点鱼子酱!这是喂狗的吗?这连塞牙缝都不够!我想念大块的烤肉,我想吃番茄炖牛腩!就像林恩做的那种,满锅都是肉的,而不是这种花里胡哨的破点心!”

安妮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对着镜头轻轻挥手,同时穿着高跟鞋的脚不动声色地在巴迪那肥厚的肉爪子上踩了一下。

“闭嘴,巴迪,你现在胖得连画廊的台阶都快爬不动了,要是再多吃一口,我就一口气喂你一吨巧克力,让你吃个够。”

安妮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警告道。

“夭寿了!谋杀动物了!”

巴迪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委屈地趴在地毯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滩融化的金色黄油,好吧,其实是一坨答辩。

这时,一位著名的艺术评论家端着香槟走了过来,停在展厅最中央的那幅巨幅非卖品画作前。

画上没有具象的肖像,只有一间被温暖的晨光笼罩的厨房。

而在那片极具感染力的光晕深处,隐约勾勒着一个穿着围裙的高大背影。

“安妮小姐,这幅画的色彩运用堪称神迹,那种透出画布的温暖感简直让人想落泪。”

评论家赞叹地看着安妮,“能告诉我,这幅画的灵感来源吗?这位在厨房里的绅士,是您的父亲吗?”

安妮嘴角的微笑微微一滞。

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画作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眼神里那股明媚的色彩渐渐褪去,化作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思念。

“不,他不是我的父亲。”

安妮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回答评论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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