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儿三岁生辰当天,苏无渡和苏之一给他们庆生。
给他们庆生一向简单——两人一同下一碗长寿面,之后这一日奶片要多少有多少,再带他们去城中街上逛,他们想要的零嘴玩具一律买下来,两个孩儿就高兴得不行。
所以他们每每一两个月之前就开始问“我们什么时候过生辰?”
其实也算不清日子,所以每天都得问一遍。从好几日前就开始期待,掰着手指头数……
此刻跟在后头拿东西的小厮看着两个为了奶片和零嘴就这样高兴的小公子,又默默看了看夫人腰间的钱袋子,觉得小儿真是好糊弄,根本不知道自己家底多丰厚,一点街边的零嘴就能打发了。
往常逛过街就该回去了,但今日不同,李濮澜不知起了哪门子的兴致,非说要从临州城跑来一同给两个孩儿庆生。
苏无渡无可无不可,只当他是想来看两个孩儿,便随他了,约在城中的宅子招待他们,于是逛完之后就先到了宅子里等着。
苏禔啃着糖葫芦,小脸沾着黏糊糊的糖,看着外头的雪地,问:“李叔叔和百叔叔什么时候到?”
苏之一为他擦了擦口水,低声说:“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远远听见有人喊“苏兄——”
不多时就见下人引着李濮澜夫妻两人过来了。
苏无渡起身上前去迎,刚走了两步就顿住了,李濮澜倒是和上回见没什么变化,只是他那夫子……身形似乎太过臃肿了些,腰腹处最为明显。
虽说现在冬日穿的多,但也不至于这样圆润。
苏之一显然也发现了,和主人对视一眼。
两人已经进了厅,苏无渡先吩咐下人:“可以上午膳了。”
“是,阁主。”
下人正要离去,李濮澜说:“劳烦多上几道清淡的,我的夫子现在吃不下重口味的。”
苏无渡确认了什么,看着他:“你们这是——”
李濮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眼角眉梢全是得意:“苏兄,我也要有孩儿了!”
百枝似乎有些不自在,拱手说:“此番叨扰了,他非要来,多谢款待。”
苏无渡算是明白了,他这哪里是来给自家孩儿庆生,这是千里迢迢跑来炫耀了。
他觉得好笑,也拱手,“无事,我们也许久未见。”
李濮澜赶紧从袖中掏出两个盒子,弯腰递给两个孩儿:“这是我和百枝叔叔送你们的生辰礼。”
两人先看了看爹爹和父亲,见父亲点头,也不扭捏,各自接过一个盒子,“谢谢叔叔!”
“诶,客气什么,快打开看看!”
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开,然后“哇”了一声——只见里面是各种临州城的果子糕点,满满塞了一盒,是别处买不到的东西,显然是用心了的。
还好现在天气寒冷,果子一点没坏。
苏宓小手捏出一个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苏禔也小口咬了一下,晃了晃脑袋,觉得今日真高兴。
“你们怎么只看得见吃的?”李濮澜无奈了,“上头那么大的金锁还不够显眼?特意找人打的呢!”
“对他们来说,金银与铜铁也没什么分别,还不如零嘴有用。”苏无渡引着两人落座,“先用午膳吧。”
众人围坐在餐桌边,李濮澜殷勤地为百枝布菜,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苏无渡还是决定问一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找到那种药了?”
李濮澜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夫子找到的,我都不知道这回事,等他都……有了才告诉我的。”
苏无渡挑眉——怪不得当初李濮澜他爹同意了,原来是百枝许下了这样的承诺。
他看了百枝一眼,百枝垂眼喝了口汤,面色如常。
两个孩儿好奇地盯着百枝,苏宓歪着脑袋,问:“百叔叔是不是糖吃多了,变胖了?”
“嘿!”李濮澜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贪吃?这里面有小宝宝。”
两个孩儿震惊地睁大眼,都躲进了爹爹怀里。苏禔小声说:“百叔叔吃小孩……禔禔害怕。”
在场人都笑了出来,苏无渡摸摸他们的脑袋:“百枝叔叔不吃小孩,等你们长大就懂了。”
苏宓小声问:“真的吗?”
苏之一点头:“不用怕,到时候你们还能有新的玩伴。”
两个孩儿好哄得很,立刻便信了,又都跑到百枝身边,好奇地凑近他的肚子,想和弟弟妹妹说话。
苏宓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说:“怎么没有声音呀?”
苏禔也凑过去,“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还要几个月。”
苏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没数明白,故作深沉地点头,“我知道了,等柳树发芽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李濮澜哈哈一笑:“你家这两个真好玩。”
苏无渡摇摇头:“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啧,拿乔炫耀呢?我告诉你,我现在一点也不眼红了,我马上也要有孩儿了!”
苏无渡觉得他幼稚,嘴上说着不眼红,但看他那得意劲儿。
不过也没拆他的台,只是在心里想——等将来亲自养两日,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只是两个孩儿时不时就要和“弟弟妹妹”说话,夹菜到百枝肚子旁边,问弟弟妹妹吃不吃,百枝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夹起来吃了。
苏宓又夹了过去,“弟弟妹妹也要吃饱,不然长不大。”
于是百枝又吃了。
不过片刻,他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默默放下了筷子,朝苏之一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苏之一把两个小儿轻轻拉回来:“好了,弟弟妹妹已经吃饱了,该你们吃了。”
两个孩儿这才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
吃过饭后,两个小儿还想跑去街上玩,苏无渡也没约束,反正有暗卫跟着,摆摆手让他们去了。
“不许趴在雪地上,弄湿了衣裳。”他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两个小儿已经跑远了,苏禔喊了一声“知道啦”,就拉着苏宓转过了连廊。
小儿走后,他们四个人在廊下一边赏雪一边随意聊天。
雪下得不大,李濮澜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苏兄,你还记得你之前那个未婚夫吗?”
苏之一看了他一眼,苏无渡不耐烦了,“这种陈年旧账还翻来做什么。”
“诶呀!”李濮澜一拍大腿:“他不是和那酒楼的老板有一腿?你猜怎么着——我前段时间一看,那老板竟变成了个男的!”
他稀奇地“啧啧”两声,“说来也奇怪,从前看他只是有些英气,但怎么看都是女子。后来不知怎么,慢慢越来越像男子了,近日还直接换了男子装扮。”
苏无渡倒是没多意外,知道大约是那种顽疾治好了。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赵衔月,现在看来,日子应当也算安稳。
……
另一边,两个孩儿跑出去玩,几个婢女跟着他们,暗卫隐匿在暗处保护。
地上薄薄一层雪,苏禔和苏宓穿着厚厚的棉袄,圆滚滚的,在街上跑来跑去。
他们一会儿停下来看看人摆摊做糖人,想买一个却“囊中羞涩”,半个铜板也没有,只好遗憾离开。
苏禔蹲在地上用雪捏一个四不像的东西出来,“弟弟看,像不像刚刚的小狗糖人!”
苏宓凑过来看了半天,最后捧场地拍拍手,“哥哥真会捏!”
两人玩了一会雪,冻得小手通红,婢女赶紧蹲下来,为他们擦去手上的雪水,拢在掌心里捂着暖一暖,他们就又跑出去玩了。
跑着跑着,他们看见前头围了几个小孩,像是在吵架。
苏宓拉着哥哥也跑过去凑热闹,走近了听见一个小孩叉着腰说:“我娘说了,你没娘亲,没人教,我们才不跟你玩呢!”
他对面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大冬天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裳,脸上手上还有冻疮。
他被人这样说,也不吭声,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苏宓生气地喊:“你们欺负人!是坏孩子!”
一群小孩本想反驳的,可看见他们身后站着好几个大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顿时没了气焰,哼了一声做个鬼脸,就跑走了。
苏宓还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不许再欺负人了!”
那个瘦小的男孩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胆怯地钻进巷子里面不见了。
苏禔本想把自己的果子分给那个哥哥,可没来得及递出去。
“哥哥,他们为什么不和那个人玩呀?”
苏禔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娘亲是什么?”苏宓又问。
苏禔还是摇摇小脑袋:“不知道,我们回家问爹爹和父亲。”
苏宓什么都听哥哥的,又拉着哥哥的手往回走。
“哥哥说得对,爹爹和父亲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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