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低声承诺着。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我。
「柚柚，饿了吧？爸爸去给你做饭。」
他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走了出来。
「这是你妈妈以前最爱吃的海鲜粥，爸爸特意学了很久。」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神情期待。
我看着那碗粥，却想起了妈妈。
三年前，妈妈牵着我的手离开这个家后，身子一直很弱。
这个冬天，她得了重感冒，经常咳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我记得有一天深夜，她满头虚汗地靠着我，喃喃着：
「柚柚，妈妈好想吃一口你爸爸做的海鲜粥啊……」
可是直到她彻底闭上眼睛，都没能再吃上哪怕一口。
现在，这碗热气腾腾的粥就摆在桌上，可妈妈再也吃不到了。
我垂下眼眸，将那碗海鲜粥往外推了推。
然后，我抬起头，迎着爸爸的目光：
「爸爸，你能不能帮妈妈找一个温暖一点的墓碑？
「妈妈最怕冷，我想让她早点住进去。」
一周后，爸爸带我去给妈妈挑了墓地。
他选了最昂贵的一处陵园，风水最好，视野最开阔。
墓碑是汉白玉，上面刻着妈妈的名字。
下葬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雨。
爸爸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墓碑前。
「阿竹，这里风景很好，你以后不会再觉得冷了。」
他低声说着，流了泪。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
照片上的妈妈笑得很灿烂。
其实，我有些东西还不太懂。
我不明白为什么活生生的妈妈最后会变成这么小的一个盒子。
也不明白大人世界里死亡的真正含义。
但我看着那坚固的汉白玉墓碑严丝合缝地盖上，心里却突然觉得很踏实。
这里看起来很干净，也很挡风。
看到妈妈安安稳稳地住下去，我就彻底安心了。
我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墓碑前红着眼眶的爸爸。
「爸爸。」
我突然开口叫他，爸爸转过头。
这几天，他给我买了各种名贵的公主裙和玩具试图弥补，但我很少主动跟他说话。
他似乎在期待我能放下芥蒂，对他多说几句。
但我只是轻声说：
「爸爸，你把我送去寄宿学校吧。」
爸爸手里的黑伞落在地上，无情的雨水冲刷着他的全身。
「柚柚……你在说什么？你当然要跟爸爸回家……」
「妈妈不在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打断了他，用最认真的语气说道。
「你把我送去寄宿学校就好，以后每个月一号，我会给你发信息。
「我不多要，每个月只给我五百块。」
爸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明明他试图弥补了，他巴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可我提的这个要求，却将他刺得体无完肤。
我静静地看着爸爸。
他真的很伤心，神情像被撕碎了。
雨丝落在他失去血色的脸上，顺着他通红的眼眶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黑伞，撑在自己的头上。
「爸爸，雨下大了。
「尽快帮我办入学吧。」
我没有等他，转身朝陵园外走去。
半年后。
今天是我的八岁生日。
寄宿学校的会客室里，到处都被提前挂上了气球和彩带。
桌子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旁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昂贵的玩具。
这半年里，他无数次带着大包小包想来学校看我，都被我拜托老师拒绝了。
算起来，这是将妈妈下葬后我们的再次见面。
爸爸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柚柚，许个愿吧。」
他帮我点燃了蜡烛。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的愿望很简单。
我希望妈妈在那个世界，能吃饱穿暖，不要再遇到爸爸这样的人。
吹灭蜡烛后，爸爸切了一块最大的蛋糕放在我面前。
「吃吧，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
很甜。
比七岁那年，妈妈在出租屋里给我的还要甜。
可是，我却吃不出开心的味道。
吃完蛋糕，爸爸蹲下，平视着我的眼睛：
「柚柚，跟爸爸回家吧。
「妈妈已经不在了，以后我们父女俩，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
他透过我，在看着妈妈。
似乎只要我乖乖点头跟他回去，就能证明我和妈妈都已经原谅了他。
他就能心安理得地从那些沉重的愧疚里解脱出来。
可是我永远不会原谅爸爸。
我想，妈妈也不会。
我转头看向会客室的窗外，学校花坛里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正在开放。
花开得再好，也总有凋谢的一天。
爸爸的悔恨，总有一天会被时间冲淡的。
没关系。
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爸爸。」
我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是一号了。
「你记得，把那五百块钱转给我就好。」
爸爸眼底那点微弱的期盼如死灰般彻底熄灭。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今天的天气真好。
妈妈，柚柚八岁了。
柚柚会乖乖长大，不会像你一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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