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我。
「陆柚柚，你妈教你演这种苦肉计，还真是……恬不知耻。」
这个词我听不懂。
但我知道，爸爸在骂妈妈。
我急得直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没有！妈妈没有！妈妈她睡着了，叫不醒了！
「爸爸，你跟我去医院好不好？签字就能把妈妈接出来了。」
我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拉他的手。
爸爸却往后退了一步。
程恬阿姨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句。
「柚柚，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哦。
「阿姨前几天还看到你妈妈在朋友圈发了去三亚旅游的照片呢。
「海边的风景很美，你妈妈笑得很开心呢。」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是个骗子！」
「妈妈一直躺在床上，她每天都在不停地咳嗽，哪里都没有去！」
程恬阿姨脸上委屈的表情。
「柚柚，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姨呢？阿姨只是实话实说呀。」
爸爸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夏笙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满嘴谎言，胡搅蛮缠。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他不再看我，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吩咐。
「徐助，把她送回去！告诉夏笙，这是最后一次。
「再敢让孩子来公司闹，我就追究她当年的法律责任。」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转过身，走进了大楼。
程恬阿姨跟在他身后，回头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徐助理在我身边，叹了口气。
「柚柚，走吧，叔叔送你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爸爸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
眼泪流进嘴里，是咸的。
妈妈说得对，爸爸虽然恨她，但不会不管我。
他只是，不想管妈妈的死活了。
车子开得很平稳，徐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
「柚柚，你跟叔叔说实话，你妈妈到底怎么了？」
我低下头，想起医生叔叔对我说：小朋友，你妈妈死了。
死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但叔叔告诉我，死了就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
「妈妈死了。」
徐助理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小孩子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把目光转向窗外。
「叔叔，我没有开玩笑。」
徐助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重新启动了车。
「陆总说的对，夏小姐真是把小孩子教坏了。」
他没有再跟我说话，一路把我送到了小区的巷子口。
「巷子太窄，车进不去。柚柚，你自己走回去吧。」
我点点头，下了车。
可我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而是转身，一步一步往市三院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到了医院太平间的时候，收费处的阿姨已经下班了。
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进了冷库。
里面真的好冷。
我搬来角落里的矮凳，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冰冷的不锈钢推车。
掀开白布，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妈妈的身体比冰块还要冷，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妈妈别怕，柚柚来给你暖暖。」
我用力抱紧她，想把我身上的温度都给她。
冷库里的寒气一丝丝往我骨头里钻，冻得我浑身发抖。
可是紧紧抱着妈妈一会儿后，我却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只是好困好困。
眼皮重得怎么也睁不开。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冬天最冷的时候，爸爸的怀抱总是最暖的。
后来只剩下我和妈妈，在那个漏风漏雨的出租屋里。
妈妈也是这样紧紧抱着我，摸着我的头轻声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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