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了指桌上那几本房产证。

"7套房3个店面,凭什么我一套都没有。"

"又来了。"我妈把毛豆盆往前一推,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

"你大姐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你小弟读书花了多少钱,你呢?"

"十岁就开始闯祸,不让你出门是怕你再惹事,我跟你爸是为你好。"

为我好。

这三个字我听了二十二年,每次都是这三个字。

不让我出门,为我好。不让同学来找我,为我好。寒暑假把我锁在院子里,为我好。

为我好到我三十二岁了,胃穿孔,拿不出手术费,他们依然觉得为我好。

"爸,这张交易单,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会被我找到?"

他没说话,但眼皮跳了一下。

"铁匣子焊在横梁上,要不是推土机震下来,我这辈子都不知道。"

我笑了一声,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

"那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爸站起身,把那几本房产证一本本整理好,放进一个黑色手提袋里。

"这些房子是我跟你妈挣了一辈子的老宅换来的,想给谁就给谁。"

"你要是不服气——"

他拎着袋子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老规矩,打报告。写清楚你要什么、凭什么要、打算怎么还。一万字,三天内交。"

"写完我跟你妈研究研究。"

门关上了。

毛豆壳散了一桌,铁匣子里那张发黄的交易单还摊在我面前。

我妈起身收拾桌面,经过我身边时声音很轻。

"老二,你爸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闹大了谁都没好处。"

"把那张纸烧了吧,当没这回事。"

02

"二弟,你又惹爸妈生气了?"

大姐纪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拖着行李箱,指甲做得亮晶晶的,踩着高跟鞋踏过推土机碾碎的砖渣。

她比我大四岁,嫁到市里之后每年回来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但这次分房,她倒是请了三天假。

"你来得正好。"

我把那张交易单递到她面前。

"大姐,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然后呢?"

"然后?爸妈卖了羊,栽赃到我头上,打了我二十二年,现在分房把我踢出去。你觉得然后怎么办?"

纪澜把纸折了两折,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纪衡,我比你大,有些话我说了你可能不爱听。"

"你从小就毛手毛脚的,就算这次羊不是你弄丢的,爸妈打你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你自己想想,哪次不是你闯的祸最多?"

我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良心。

"大姐,你的意思是,我挨打挨得合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放下水瓶,语气里多了些不自在。

"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家里好不容易赶上拆迁,你非要翻旧账,搅得全家不安生,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了3套房2个店面,小弟拿了3套房1个店面,我什么都没有。我图个公平,过分吗?"

她沉默了几秒,用指尖绕了绕头发。

"爸妈也给你留了份的,只是需要你——"

"打报告,我知道。"

我把那叠已经被汗渍浸透的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摔到桌面上。

"从十岁开始,我买一块橡皮要写报告,买一双鞋要写报告,学校春游要二十块钱也要写报告。每次一万字。"

"大姐,你呢?你问爸妈要过报告吗?"

纪澜把目光移开了。

当然没有。她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撒个娇的事。小弟就更不用说了,手一伸,钱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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