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紧手里的盐水瓶,忍住眼泪。

“我会的!”

霍执突然抬手,拂掉我睫毛上的水珠。

“别哭,天太冷了,脸会冻皴的。”

他戴着手套,皮革的味道夹着一丝烟草气息,从我鼻尖掠过。

霸道又温柔。

“林棠!”

嘶哑颤抖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回头果然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傅行舟和他身后的方助理。

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林棠。”

傅行舟又叫了一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对霍执道声“抱歉”,迎了过去。

“离婚协议签好了?”

走近了才发现,傅行舟眼里全是血丝,脸色比我这个熬了通宵的人还要憔悴。

“我说了,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不签就等着应诉吧。”

说罢,我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方助理拦住。

“夫人,傅总是连夜赶过来的……”

“所以呢?要我感恩戴德,跪谢隆恩吗?”

15.

随傅行舟一起来的,还有他紧急调集的物资。

棉被和厚帐篷的确解了燃眉之急。

小田说大家都很感激傅行舟,有善良的老奶奶甚至在为他的腿念经祈福。

我刷手的动作顿了顿,想起之前傅行舟的回答——

“林棠,我是来赎罪的。”

我不想知道傅行舟是来干什么的。

无论他想干什么,都已与我无关。

随着初期救援结束,送到临时救治点的伤员越来越少。

但寒潮和大雪让许多老弱病残旧疾复发,很多孩子也感冒发烧咳嗽不断。

我不得不从外科转成内科,抱着手机向千里之外的同事寻求帮助。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沈轻瑶也来了。

依旧恣意妄为,直接闯进我看诊的帐篷。

“林棠,我要和你谈谈!”

“滚出去!”

我正在给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听肺音,后面还排着十几位患者。

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我的愤怒。

沈轻瑶还想闹,但被小田连推带搡赶了出去。

却依旧不依不饶,在帐篷外喊我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第一次向霍执求助。

“霍队,有人来我看诊的帐篷闹事,能不能麻烦你处理一下。”

霍执来的很快,一起来的还有脸色难看的傅行舟。

“抱歉,我这就让她离开。”

“离开?我没听错吧?傅行舟,你凭什么让我离开?

“是你口口声声说要对我负责的,现在又想反悔了?”

傅行舟的脸色惨白,看向我的沉黑眼眸里没有一丝生机。

“我已经没有机会反悔了,对吗,林棠?”

见我不回答,傅行舟撑出一个惨笑。

“我知道了。

“我这次执意过来,只是想感受一下当初你……”

傅行舟哽住了,喉结剧烈滚动,半晌后才艰难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林棠!我会签字的。”

16.

两周后,医援队离开Y市,霍执又来送行。

握手道别时,我手心多了一只松石耳坠。

大概是看出我的拒绝和惊恐,霍执笑笑,解释道:

“绿松石有吉祥平安的寓意,也是我……们所有人对林医生的感谢和祝愿。

“所以,不要拒绝,好吗?”

霍执虽然帅的粗糙,但他的眼睛异常深邃明澈。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我说不出“不好”。

可那只松石耳坠沉甸甸的,总让我觉得它的主人别有深意。

这个疑问在见到林骁时,终于得到证实。

“你听他胡扯!这耳坠明明就是他自己的,上次他来咱们家的时候,我就见过!”

突然就觉得手里的松石耳坠有些烫手。

“那怎么办?退回去?这属于珠宝吗?能快递吗?”

“慌什么?要不考虑一下?”

林骁突然话风一转。

“他家特别有钱,人也正经不错,比那姓傅的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我简直哭笑不得。

“哥,说正事儿呢,能别拉踩吗?

“我承认霍队人很好,但我跟他不合适!何况……”

何况我还没从上一场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

但我没想到,林骁这边刚答应我不乱点鸳鸯谱,那边就告诉霍执——

“死心吧,林棠说了,你俩不合适!”

从霍执那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简直无地自容。

“抱歉,我真没别的意思……是我哥乱说的,实在对不起。”

霍执沉默了,但也没挂电话。

就在我尴尬到差点把处方本抠穿时,他才突然开口:

“林棠,你哥没乱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17.

从医院走廊窗户望出去,会看到很多正在建设的工程。

是人们在努力修补之前那场地震造成的创伤。

但有些伤是不可痊愈的。

就像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霍执说,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

我却不知道,经历过和傅行舟的这四年婚姻,我还有多少爱和勇气再去喜欢一个人。

可无论多少,对那个人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我拒绝了霍执。

告诉他我现在只想做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霍执仿佛早有预料。

“林棠,你一直都很优秀,但如果这是你的心愿,那我祝愿你心想事成。”

他送的那只松石耳坠被我挂在了手机上。

值大夜班的空隙和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我会看着那颗有神奇纹路的蓝绿色坠子发会呆。

春节前的一天,我和傅行舟去办了离婚手续。

傅行舟的脸上有一道不浅的抓痕,是沈轻瑶的手笔。

因为傅行舟修改协议,让我拿了他一半的身家。

从民政局出来,匆匆赶来的沈轻瑶当着傅行舟的面质问我:

“林棠,你好手段!不但分走了傅行舟的一半身家,还能让他对你念念不忘!”

这位曾经的白月光越发黯淡了,连原来的恣意都变成了刻薄和计较。

坐在轮椅上的傅行舟拦不住她,难堪和那道抓痕让他再也不复半年前的风光。

我虽然已经没了报复的心思,但不代表我能任由沈轻瑶舞到我脸上。

“沈轻瑶,傅行舟分我的不是一半身家,而是在为他的那条腿买单。

“至于为什么,你比我清楚。”

18.

后记:

第二年后的春天,海棠花开的季节。

我发表了第四篇论文,成为全院最年轻的副高级医师。

同时,也拥有了一名糙帅糙帅的追求者——

霍执辞职来了C市,要在这边成立公司。

林骁带我去给他接风洗尘时,我被吓了一跳。

林骁却说,他早就该回家继承家业了。

霍执也笑。

“林医生不用有负担,我的确就是来这边开个公司的。”

可饭吃到一半,林骁被一个电话叫走后,我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服务生送上来一束白绵纸包裹的海棠花。

霍执接过,又递到我手上。

“你哥说你还没准备好,但这个季节太好,我不想再错过。

“希望林医生给个机会,让我先排个号。”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3_253340/10596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