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一片狼藉。



宾客走了大半,剩下的三三两两聚在角落里交头接耳。桌上的翻糖蛋糕还没切开,蜡烛还插着,五根彩色的细蜡烛安安静静立在奶油上面。



宋清禾从侧门进来,快步走到我身边。



"周铮刚才想跟出去,被我拦住了。他现在在走廊里,脸色跟见了鬼一样。你要见他吗?"



"让他进来。"



宋清禾出去了两分钟,带着周铮回来。周铮穿着灰色的西装,面色苍白。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站住了。



"顾小姐。"



"周铮,你跟了沈砚舟几年?"



"四年。"



"这四年里他让你做过什么你现在想清楚地告诉我的事吗?"



周铮的喉头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顾小姐,我只是他的助理。很多事情我只负责执行,不知道全部细节。"



"哪些事?"



"他让我帮林溪月的那家公司注册的时候,我只知道法人是她。他让我每个月从公账上走一笔'商务接待'费用,我知道那笔钱最后去了哪里。但五年前的事,我不知情。我是两年前才开始给他做助理的。"



我打量了他几秒。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写一份书面材料交给我。第二,明天你和沈砚舟一起接受调查。"



周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挣扎,但只持续了三秒。



"我写。"



"好。明天中午之前送到陈伯远律师事务所。你可以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宴会厅。



宋清禾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瓶水。



"喝口水。你从两点半到现在一直站着。"



我接过水喝了两口。



"林溪月走了吗?"



"走了。刚才抱着她那个孩子跑出去的,跑得比谁都快。"



"她跑不了。她那套房子是公司资产,明天收。她那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全部违规,会被冻结。她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退路。"



宋清禾点了点头,忽然看向远处。



"念晚,知行呢?"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张妈抱着知行坐在宴会厅最角落的一张椅子上。那个孩子把脸埋在张妈胸口,不出声。



"他吓到了。"宋清禾说。



我没有立刻过去。我站在原地看了那个孩子几秒钟。



他不是我的孩子。但他在我身边生活了五年。他叫了我五年的妈妈。他每天晚上要我读绘本才能睡着。他摔倒了第一个找的人是我。



这些都不是假的。



但我没有办法假装这些可以抵消一切。我的女儿死了。她连一口奶都没吃上就被亲生父亲掐断了呼吸。



我走到张妈面前。



"张妈,先带他回家吧。给他吃点东西,哄他睡觉。别跟他解释今天的事,他还小,听不懂。"



张妈抬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太太,我有话想跟您说。"



"什么?"



"五年前那天晚上。先生把孩子带回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孩子身上裹的不是医院的标准襁褓。是一条普通的毛巾。当时我觉得奇怪,但先生说是产房里临时换的。我没有多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五年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但我不敢问。太太,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一下知行的后脑勺。他从张妈怀里转过脸看我,眼睛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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