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聿深目光落在三人身上,随便一扫就得出了起因经过结果。

  裴晚凝显然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想要往两座靠山后面躲。

  秦子衿先看不下去,她清了清嗓子,“不是我说你,婚礼不办就算了,还不让人喝杯奶茶?”

  连他们家那根之前在海上飘的木头都知道先求婚。

  谈叙可谓是低调了二十几年,所有的张扬全部用在了秦子衿身上,求婚,订婚,步步都按着规矩来。

  婚礼定在明年年初的托斯卡纳。

  秦子衿想到这件事,再看蒋聿深不免有些郁闷,总感觉自家三好学生吃亏了。

  裴晚凝则差点被呛到,“嫂子……”

  她小声解释,“是我暂时不想办,太累了,而且孕期也不方便。”

  秦子衿美眸瞥向她,又摇了摇头,无奈长叹,“恋爱脑,这样我很难帮你啊。”

  蒋聿深挑眉,走到裴晚凝身边,轻轻揽住她腰,“其实二嫂说的也有道理。”

  “明天我去华越开个宴会厅,专门给大家先办个彩排宴,”他唇角噙着笑,意味深长道:“不过红包得照旧。”

  秦子衿:???

  裴令舟扶额,“果然是个奸商。”

  他现在很担心自家妹妹的处境。

  露台上,纵观全部的谈叙懒洋洋地插着兜,不忘补刀,“胳膊肘往外拐,没说两句就开始护着他,能不能有点出息?”

  裴晚凝委屈,知道红包就是个玩笑,但不妨碍嘴皮子照样不落下风。

  她笑眯眯地拖长尾音,“二哥,我们半斤就别笑八两了吧?”

  五人心眼子齐开,裴令舟忽然感觉自己落单了。

  少顷,他轻笑,“都先收收,这把恩爱再秀下去,晚上爷爷该不让我上桌了。”

  裴晚凝想到这个,也忍不住扬起笑,“马上是这个月第几个来着?”

  裴令舟无奈,“第十。”

  “很难想象长了同一张脸,你竟然会单身的这么极致,”秦子衿匪夷所思,“是想娶天仙吗?”

  裴令舟:“……”

  他感觉自己被针对的更彻底了。

  小夫妻们的恋爱酸臭味正在攻击他们的大哥。

  大家正聊做一团,裴老拄着拐杖从门口出来,中气十足地喊道:“都过来吃饭。”

  儿孙的簇拥热闹,终于让这座清寂了几十年的宅院焕发生机。

  人越到年老,对于愿望的恳求也越渐平凡,裴老爷子坐在主位,等众人到齐,会心扬唇。

  再没有比他们脸上笑意更美好的场景了。

  就连裴晚凝偷喝奶茶的事都被浑水摸鱼混了过去。

  其实不是不给她喝,只是她最近孕吐的严重,担心喝进去会更难受。

  可今晚,裴晚凝显然胃口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好到察觉出了身边人异样,她摸了摸蒋聿深的脸,“怎么感觉你憔悴了?”

  下一秒,掌心被人轻拢在手里。

  蒋聿深摩挲着她的纤指,帮忙继续夹菜,自己碗里却都是清淡的时蔬。

  “今天没什么胃口。”

  尤其看到肉类,更是味同嚼蜡。

  蒋聿深退役后那几年,为了寰宇飞来飞去落下了胃病,已经很久没犯过了。

  他从随身药盒拿出了一粒胃药,随餐送服。

  裴晚凝秀眉轻蹙,“不行,明天还是要去医院看看。”

  蒋聿深淡笑,重点却不在自己身上,“你今天好些了吗,调皮鬼有没有再闹你?”

  虽然它还只是个胚胎,但在前段时间裴晚凝吐得死去活来时,已经被父亲单方面喜提魔丸称号。

  秦子衿观察了一下,迟疑道:“其实有时候,孕妇怀孕体内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上升,部分伴侣天天陪在身边,也会跟着一起上升的。”

  裴晚凝依稀记得,自己好像也看过,只不过根本没往深处想。

  她忍俊不禁,戳了戳蒋聿深手臂,“好吧,等宝宝长大,我再讲现在的事,一定会带上你的。”

  “当年爸爸妈妈为了怀你,可是吐得死去活来。”

  林叔闻言,特地交代后厨,贴心地在上饮料时,多给蒋聿深也准备了一杯酸梅汤。

  裴晚凝笑的更厉害了。

  蒋聿深十分淡定接受大家注目礼,成功荣升家里唯二的孕妇待遇。

  餐桌氛围正好,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进来道:“裴老,裴先生正在门口。”

  提起裴华章,餐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一瞬。

  今天是家宴,就连赵姿兰都来了,作为裴老爷子的亲儿子却不在席上。

  这到底是老宅,赵姿兰再恨裴华章,也阻止不了他回自己家。

  可下一秒,裴老爷子淡淡道:“不见,让他走。”

  赵姿兰放下筷子,到底不愿老爷子为难,“爸,他是裴家的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论你们的,我们论我们的,不冲突。”

  秦子衿和蒋聿深都在,当着小辈们另一半的面,她不想把事做的太难看,也要给老爷子一个面子。

  但这次,是裴老爷子铁了心道:“不必了,年后他的调令就下来了,他喜欢玩,玩了大半辈子,我也管了大半辈子,没意思。”

  裴华章在京汇股份大跌时,迅速抛售,根本不顾手里的那些股份脱手,落入有心人手里,公司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也是那一刻,裴老爷子彻底失望。

  血脉是无可替代的,可这个前提是建立在毫无承接的份上。

  如今有了裴令舟,还有谈叙,两个优秀的孙子足以填补老爷子的遗憾。

  林叔不动声色退到外面。

  彼时,门口。

  裴华章脸色阴沉地看着里面。

  他死也没想到,之前和柯家的事竟然只是裴晚凝设的一个局。

  早知道这样,他根本就不会把事做绝,现在京汇口碑回暖,股价飞涨,他每天一睁眼看着飙红的曲线,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林叔淡淡地站在门口,“先生请回,裴老说了,以后不用再见面。”

  裴华章猛地抬头,“怎么可能?!我可是他亲儿子!”

  转念间,他忽然想起曾经裴老爷子对弟弟的偏爱,在真相大白后,讽刺溢了满脸,“亲生的不管,倒是把外面的野种宠的跟宝贝一样,他也配当别人的父亲吗?”

  说到这,裴华章气的抬腿踹了车门一脚。

  林叔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发疯。

  裴老这些年并非没有替他筹谋,手心手背,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却偏偏有些人越得到什么,越贪心想要更多。

  渐冷的天色中,林叔语气冰冷,“裴先生,裴老也是为你规划过的,这次调往欧洲的分公司虽然偏僻,却也是他留给你最后的父子情分。”

  “你说他不配当父亲,你又配当他的儿子吗?”

  音落,林叔不再多言,让人重新关上了门。

  无边的冷夜里,冬日风凉,裴华章忽然失神地望着一处,站立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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