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刚送进嘴里，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是自愿来的？"
我抬头。
郑远舟看着我，表情没什么波动。
我嚼了嚼嘴里的肉丸子，认真思考了半秒。
"我妈用一台平板电脑换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一秒都不到。
快到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巧了。"他端起茶杯，"我爸用一套房子的首付换的。"
我们四目相对。
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共鸣在空气中蔓延。
好家伙。
两个被爹妈卖了的倒霉蛋。
饭局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
两家父母开始你来我往地试探家底，聊工作，聊房子，聊未来规划。
我和郑远舟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吃饭。
偶尔他给我递个纸巾，我给他挪一下转盘方便夹菜。
安静，却不尴尬。
我甚至觉得，如果相亲都是这种形式——管饭、不用说话、对方还长得不错——那我可以天天来。
一切都在往正常的方向走。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
准确地说，是被撞开的。
"砰"的一声，包间的木门往两边弹开，一股风裹着一阵廉价的茉莉花香扑了进来。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眼眶通红，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的嘴唇在抖。
她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小腹。
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喊了一句。
"远舟哥哥——"
"我怀了……你的孩子！"
整个包间瞬间死寂。
我妈的筷子"啪嗒"掉在盘子里。
周丽华手里的茶杯倾斜了，茶水淌了一桌。
郑国安的脸从红润变成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了两块石头。
而我嘴里还含着半块狮子头，眨了眨眼。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第二章】
周丽华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你是谁！"
白裙女人没理她，两行泪直直地淌着，踉跄几步走向郑远舟。
"远舟哥哥，你不能不管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又柔又软，带着一股绵密的委屈，哭得梨花带雨。
说实话，单论演技，能打八分。
起码比我上周追的那部偶像剧里的女主强。
郑远舟的脸色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就变了。
不是心虚的那种变。
是眉头拧到一起、太阳穴突突跳、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的那种变。
"林知予。"他的声音极冷，"你在干什么？"
林知予。
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林知予没回答，反而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嘴一瘪，哭得更大声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要取代我位置的人？"
我嘴里的狮子头还没咽下去。
我努力嚼了嚼，咽了。
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谁啊？"
林知予的哭声卡了一下。
明显没料到我这个反应。
她大概预设了好几种剧本——我尖叫、我愤怒、我拍桌子质问郑远舟。
唯独没预设我一脸茫然地问"你谁"。
周丽华已经气得脸都歪了，转头瞪着郑远舟。
"远舟！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郑国安一言不发，但握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我妈坐在我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只手悄悄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能把我手腕捏碎。
意思很明确——别急，妈扛着。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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