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沙漠边缘的河湾处，一艘木船顺着河流缓缓驶来。
岸边，金蔓带着人早已等候多时。
起初她只当远远漂来的是张大的木筏，可等那东西越驶越近，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那哪里是木筏！
船身破开水面前行，木桨轻轻一摆，船只便听话地调转方向，稳稳当当贴上岸边。
“金蔓！”石牙立在船头，咧嘴一笑。
“你们……”金蔓回过神，忍不住伸手摸向严丝合缝的船身。
“你们到底是怎么弄出这样的东西？”
“巫带着我们做的。”
石牙语气里却透着压不住的得意。
“跟木筏一个用处，就是好用点。”
“这哪是一点半点……”
金蔓一眼就看出门道，但还是暂时压下心头震惊，继续有条不紊地展开交易。
石牙心情格外好。
称盐的时候勺子往盐堆里一插，多舀了满满两勺添进去。
“多送你们的！”
“这怎么好意思……”金蔓嘴上推辞，手上却接得飞快。
轮到装锡矿石时。
一筐筐矿石被陆续装进船舱。
船身微微下沉，但还是稳稳浮住。
一个男人拍了拍舱板，嘿嘿直乐。
“上回我们坐木筏，就因为太沉导致后面不小心翻了，还是坐船更好运东西！”
正在交易的金蔓忽然想起什么。
招手让人取来几个草编的包裹，然后递过去开口道，“这是金娅让我带给巫的。”
石牙接过，解开一角。
冲鼻的辛香扑鼻而来。
“八角还有……桂皮？！这是哪来的？”
石牙神色忽然兴奋。
“之前跟我们常交易的远方部落路过，他们就带着这些东西。”金蔓解释道。
“说这东西味道冲，是用来熏虫子的，后面金娅就派人全部买了下来。”
石牙捧着那几包香料。
喉结微动，咽着口水。
上回巫用这些东西卤的肉，那滋味……肥而不腻，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可惜卤料包用完后就再也没尝到了。
“多谢！”石牙郑重其事地把香料收进怀里贴身藏好，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往后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除了香料，驼队上还卸下了椰枣、猴面包果这些常见的交易物品装上船。
石牙把几柄石镐交给她并说明使用方法后，又亲自从舱里捧出一些木盒子过去。
木盒包得严严实实。
外头还拿细绳捆死。
石牙神色郑重道:“这个只能由金娅本人亲自打开，其他人都不能动。”
金蔓愣了一下，掂了掂发现并不重。
见对方神色不似玩笑，便点头应下。
“放心，我一定亲手送到。”
交易完毕，众人告辞，石牙等人上船撑离岸边，很快化作河面上的一个小点。
在数日之后，驼队回到金部落。
绿洲深处的木屋里。
金娅盘腿在床，独自下着斗兽棋，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倒不是没人陪她下，而是都败得太快。
金娅捏着那枚木棋，指尖高悬棋盘上，
却迟迟没有落下。
大吃小天经地义……可最妙的偏偏是那只最小的鼠能击败最大的象。
大的未必赢，小的未必输。
再结合眼下部落局势。
金娅陷入思索。
正在这时。
外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金蔓风尘仆仆地进了木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这一回又换来不少好东西！”
她一样一样往外取，摆了满满一桌子。
最后双手捧上那几只捆得严实的木盒。
“还有这个，他们说只能你亲手打开。”
金娅好奇看了木盒一眼。
伸手解开绳结掀开盒盖。
午后的日头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盒子里的瞬间满室生辉。
盒中垫着软皮，皮子上躺着几件饰品。
一只绞丝的金镯，一对錾着纹路的金叶坠子，还有几枚打磨得圆润光亮的金珠。
这是后面林野改良优化后的新饰品。
而且金子纯正得仿佛没有一丝杂色。
“这……”金蔓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的是金子吗？！无论送给部落的哪个女人都够娶走当配偶吧？”
金部落产金，她见过的金子不算少。
但矿里淘出来的金砂都是灰扑扑的，熔出来的金疙瘩也是坑坑洼洼颜色发暗。
何曾见过这样澄净漂亮的金子？
金娅没有说话。
她静静望着这几件金首饰，忽然说道。
“我们挖的那些石头，还有拿去交易的椰枣……真的比得上他们送来的东西吗？”
金蔓脸上的喜色忽然僵住。
他们挖的石头说句难听的，既不能拿来当饭吃也不能拿来当衣服穿。
就凭这些换火部落那些珍贵的物资？
正常来讲，根本换不到。
就算肯换，也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比例。
这买卖从头到尾都是人家在让着他们。
“你先出去吧……”金娅摇摇头平静道。
金蔓一头雾水地退了出去，她总觉得金娅今天的心事似乎很重。
木屋内安静下来。
窗台忽然落下一团小小的影子。
小滴扑棱着翅膀蹦到金娅手边，歪着脑袋瞅她。
金娅轻轻抚着它头顶细软的绒毛。
小滴舒服地眯起眼，蹦跳两下，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随后金娅望着窗外。
目光穿过树木枝叶。
想起林野住在这里的夜晚，总是这样，把她意想不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面前。
更重要的是……
几天前巫亲自召见了她，看到了醒过来的金河，而他醒过来的事也瞒着其他人。
当时她看见对方脸色灰败得吓人。
然后得知部落里正在筹划一件事，还告诉她明年开春打算让她和火部落的巫联姻。
这样无论那件事成与不成。
她都可以远离这里的风波。
“联姻……”金娅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里那只金镯，被她捂出了一点温度。
同一时刻，部落另一头。
金沙斜倚在铺着兽皮的坐榻上，心情好得出奇。
自从那个火部落的巫滚蛋之后，他是看什么都顺眼。
至于金娅？
她挖的金子连自己的零头都比不上。
拿什么跟他争？
唯一叫他心里有点犯嘀咕的，是金烬最近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金首，首领那边还是老样子？”
金首躬身点头。
“没错，首领还没有醒过来，巫天天守着也不见起色。”
“这样就好。”
金沙长舒一口气，靠在兽皮上眯着眼。
真要醒过来还指不定会节外生枝，打乱自己的全盘计划。
“对了……”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声音却压低了些，“瘟部落那边可有消息？”
金首想了想，回道：“瘟部落派出去的人几乎是全军覆没，就活下来一个。
而且听说把那些人都干掉的部落，好像就是从火部落那个方向来的。”
“什么？！”
金沙腾地坐直，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火部落，又是火部落！
如今瘟部落的那个活口流落在外，万一哪天被人顺藤摸瓜摸到他头上……
金沙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胸口起伏了一阵，忽然又慢慢缓了过来。
慌什么。
隔着大沙漠，火部落他们总不能为了几个不相干的部落就杀到这边来。
“传我的话！”他重新坐回兽皮，声音冷下来。
“往后日子跟那边的一切联系全都断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金沙望着外面语气低沉道。
“等我当上首领坐稳位子，后面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妨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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