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
林野僵在水里，后背上的小手在不轻不重地擦着背，可总觉得那手似乎不太安分。
明明只是擦背，冰凉的指尖却时不时在肩胛和腰侧若有若无的停留。
可金娅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搓着背。
“多谢……不过我差不多洗完了。”
林野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直接站起身，水花四溅，走上岸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金娅保持着蹲坐的姿势。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出小片阴影，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失望。
又想起之前从金蔓口中得知的消息。
这名巫，似乎目前还没有配偶……
片刻后。
当林野换好衣服从林中出来时，金娅正好从另一边走出来，两人一前一后。
树荫下，石牙和风羽一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脸上齐刷刷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林野狐疑地看过去。
所有人便东张西望，若无其事般交谈，表情也一个比一个正经。
等林野走远了。
风羽才凑到石牙耳边，压低声音道。
“哎，你说巫是怎么想的？她虽然是首领的女儿，可又瘦又小，巫还那么亲近。”
“小声点。”
石牙用胳膊捅了他一下，小声嘀咕道。
“你说巫是不是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啊？”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下，同时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又心虚地移开目光。
林野对此一无所知，只当自己想多了。
人家才认识他几天，又能有什么想法？
但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是在这个时代里，来自强大的部落且没有配偶的巫对多数异性而言意味着什么。
平日部落的女人们被巫的光环压着，压根不敢往那方面想。
可一旦主动对某个异性示好。
尽管在他看来只是寻常关照，但在对方眼里那就是过于亲近的表现。
只有林野自己还蒙在鼓里。
……
林野直奔绿洲那几棵原始的猴面包树。
灰褐树干粗得五六个人都抱不过来。
还有稀稀拉拉的几根枝丫举在顶端。
他摘下一个长条形的果实，敲开硬壳尝了点果肉，口感干燥绵密，没什么水分。
味道淡淡的，带着一股淀粉甜味。
接着陆陆续续摘了不少猴面包果。
金蔓带着人站在远处，似乎正在拦着一些拎着东西想要过来的人。
不过他也没过多留意。
夜深。
林野把猴面包果剖开，将果肉全部挖出掰成块然后先用清水泡软。
再丢进滚烫的肉粥里焖了小半个时辰。
果肉吸饱了肉汤膨胀起来。
口感绵软得像化开的栗子。
最后出锅前撒上精盐，再点缀碾碎的小茴香，一锅猴面包果肉粥出锅了。
“唔！”金蔓捧着碗，吃得满脸震撼。
“还有这种吃法？我们都是烤着吃的。”
金娅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气中安安静静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对方。
饭后，林野本不打算进木屋。
金娅就站在身前静静看着他。
石牙等人也出奇立场统一，义正词严。
“您进屋睡吧，外头夜里凉，要是病了我们回去没法跟首领交代！”
林野被里外夹击，皱眉看着这帮突然奇怪的家伙，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行吧。”
木屋里，他照旧在地面铺上兽皮。
窗台边的小咕正缩成个毛团打盹。
林野躺下来，注意到后便问道：“你养的这只小鸟是不是很听话？”
金娅侧躺在床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那边有个雀部落，也是养鸟的。”
“我觉得你可以驯鸟来传信，但这小家伙飞不了多远，回头交易给你几只试试。”
他本是随口一提。
金娅却明显来了兴致，点了点头。
安静片刻。
林野想到部落里铜手的身世。
“对了，很多年前你们这边有没有人遗弃过一个婴儿？叫做铁手。”
金娅想了想，摇头道：“这应该是很久前的事了，回头我会帮你问下其他人。”
“多谢。”
屋里重归安静，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林野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之前在石床边看到的那道枯瘦身影。
对方醒来对自己更有利还是更有弊呢？
林野思索片刻后，斟酌道，“如果说有办法让首领暂时醒过来，那你怎么想的？”
床上的呼吸声停了半拍。
金娅微微怔住。
她沉默了很久。
金河不喜欢她，可该给的东西没少过，就连这座木屋也是为了她而特地建造的。
“……他会支持我，也会支持你的。”
金娅轻声开口道。
“明白了……”林野点点头。
“后面用温盐水少量多次喂食，停掉一切甜物，再用冷水降温，大概率就能醒。”
接着他又补充了几条注意事项。
“能醒多久？”
“不好说，几天？几个月？或者更短。”林野摇头道，“这件事得由你来决定……”
金娅望着屋顶，轻轻地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
林野等人骑着骆驼，金蔓带路相送，向金娅告别后，驮着孜然等特产踏上归途。
金娅站在外面，默默看着队伍远去。
“走了？”
金沙听到消息时正在吃椰枣。
闻言狂喜间差点把碗都扔了。
紧绷好几天的神经轰然松了下来。
那个瘟神终于走了！
要知道对方在这里的几天内，那些原本中立的部落管事全都恨不得过去讨好对方。
片刻后，首领的屋内。
金娅静静站在石床边，看着那道枯瘦的身影，久久不语。
金烬站在身侧，声音带着些许迟疑：“那个法子……真的能让他醒过来？”
“能。”金娅点头，“他说的。”
就这三个字，没有任何解释，可金烬却鬼使神差地信了。
接下来的数日。
一切都按那个法子来，同时喂食肉汤。
第五日清晨。
石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首领！！”
金烬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颤。
金河醒了。
只是那双眼睛一睁开，任谁都看得出，这只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目光浑浊，虚弱得连抬起手都费力，大限将至近乎明明白白写在他凹陷的脸上。
金烬扶着他，喂了几口肉汤，接着把这些日子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金河全程听完，闭上了眼睛。
长久的沉默后发出一声叹息。
“我原本想着把位子留给金娅，让金沙来辅佐她，如今看来……
金沙成为首领，我这点血脉也就断了，甚至可能带着你们去跟火部落为敌。”
他艰难地睁着眼，看向金烬。
金烬与他对视良久，犹豫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还有……”金河喘了两口气，忽然问，“金娅跟那个巫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金烬一怔，斟酌着措辞。
“这几日，盯着的人说金娅似乎跟那位巫的关系很好，而那位巫，也未曾抗拒。”
石床上，金河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这样……这样那就好。”
他喃喃道，费力抬起手虚握着金烬的手腕，气若游丝。
“等来年……再把那位巫请过来。”
“让金娅跟他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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