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房遗直再次急匆匆来到刺史府。
这一次，他的神情明显古怪许多。
“苏刺史，王宣失踪了。”
苏哲抬起头，故意露出惊讶。
“失踪了？”
“对。”
房遗直一直盯着他的表情。
“他住的客栈没有退房，行李也都还在。客栈掌柜说昨晚还亲眼见过王宣，今日早上却连人带两个随从全都不见了。”
苏哲看了房遗直几秒，忽然笑了。
“你不用拿这种眼神试探我。”
房遗直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下官只是觉得太巧了。”
“当然巧，因为大概率是陛下的人干的。”
苏哲一本正经地说道：“军工厂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早就在华州安插了不良人，谁敢偷偷窥探这种地方，能有好下场？”
房遗直愣了一下，很快便信了大半。
火器如今已经成为大唐最核心的机密。
李世民派不良人暗中保护，完全说得过去。
“所以以后你也提醒下面的人，军工厂那边别带外人乱靠近。”
苏哲低头重新看账册，语气平静。
“试图窥探军工厂者死，这句话传出去也挺好，省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跑华州来打主意。”
房遗直神情一肃，点头退下。
等人走远，苏哲嘴角才微微勾了一下。
老登反正背的锅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也不碍事。
与此同时，皇宫里却是一片喜色。
昨晚李世民拿回灵泉水以后，先给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各用了几滴。
长乐年纪还小，喘疾又没有正好发作，暂时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
长孙皇后的状态却完全不同。
她早上醒来以后，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地轻松。
以前常有的胸闷、乏力和胃部不适全都消失了，脸色也明显红润许多。
李世民看在眼里，立刻派人把孙思邈请进宫。
孙思邈给长孙皇后把脉许久，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李世民心里一紧。
“怎么了？”
“皇后娘娘的脉象极其平稳，之前那些虚弱之症几乎全部消失，身体状态甚至比许多常人还好。”
孙思邈重新确认了一遍，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敢问陛下，这两日究竟请了何方高人替皇后娘娘诊治？”
李世民听到这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此事并非人为，你也不要追问。”
“今日诊断的结果，同样不许对外泄露。”
孙思邈虽然满腹疑惑，还是拱手应下。
等他离开以后，李世民忍不住拿起那个装灵泉水的竹筒看了许久。
“这东西真是神物。”
“若能一直掌握在手里，皇家以后不知道能少死多少人。”
长孙皇后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很快猜到他的心思，“陛下可是想让李温然把灵泉水全部交出来？”
李世民没有否认，“如此重要的东西掌握在她一个人手里，朕终究不放心。”
昨晚他亲眼看着长孙皇后服下几滴，今日身体就恢复到这种程度。
这种东西放在任何帝王面前，都很难做到完全不动心。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灵泉水离开那个空间以后，未必能够长久保存？”
长孙皇后轻声说道：“况且那个空间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她能取出水。”
“陛下就算杀了她，也未必能得到什么。”
李世民沉默下来。
“她性子虽然浮躁，可如今待在宫里，至少还算听话。”
长孙皇后继续说道：“真把人逼急了，她若宁可鱼死网破，再也不肯取出灵泉水，反而得不偿失。”
李世民听完，心里的那点贪念也慢慢压了下去。
“你说得有理。”
“就先这样吧，养在宫里，总归跑不了。”
长孙皇后笑着点了点头。
李世民坐了一会儿，很快又想起苏哲前几日提出的事情。
那混账虽然说话难听，还拿半年期限逼他表态，可有句话确实没有说错。
大唐若想一直往前走，很多旧东西总得有人先动第一刀。
他转头看向随侍太监。
“去把孔颖达叫来。”
“儒学导正的事情，也该真正开始办了。”
李世民把导正儒学的事情说完以后，原本还担心孔颖达会反对。
毕竟孔家能有今日地位，与儒学数百年来不断壮大脱不开关系，结果孔颖达只沉默了片刻，便痛快地点头。
“臣愿意做。”
李世民反而有些意外。
“你想清楚了？”
“自然。”
孔颖达轻轻叹了口气。
“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后，董仲舒为迎合君王，确实把许多东西解释得越来越偏。”
“孔家也因此受益，数百年来地位不断抬升，这一点臣无法否认。”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
“可祖宗传下儒学，本意是教化万民，让人明理知义。”
“如今许多人口中的儒学，却只剩服从二字，动辄以忠孝压人，已经与祖宗原意背道而驰。”
李世民缓缓点头。
孔颖达显然早就看到了其中问题。
“苏哲有句话说得难听，却很有道理。”
孔颖达继续说道：“天下百姓不可能永远愚昧，总有一日，读书的人会越来越多，能够独立思考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到了那一天，若后人发现今日许多规矩只是借着孔夫子的名头愚民，整个儒学都会遭受反噬。”
“与其等到后世把儒学彻底掀翻，今日主动导正，反而能让儒学走得更远。”
李世民听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
“此事由你带着孔家来做。”
“哪些内容被后人曲解，哪些思想已经不合时宜，都重新梳理清楚。”
李世民看着孔颖达说道：“有人因为此事针对孔家，朕替你们挡着。”
孔颖达神情一肃。
“臣领旨。”
对孔家来说，这同样是一场豪赌。
可只要这件事做成，孔家就从旧儒学的受益者，变成了导正儒学的领头人。
地位甚至可能比以前更高。
孔颖达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日早朝。
李世民很快又提起吐谷浑的事情。
“凉州来报，吐谷浑境内蝗灾已经逐渐扩大。”
“朕准备派人进入西域和吐谷浑周边，散播消息，就说慕容顺无道，冒犯天可汗，引来上天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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