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脸白了。
杜如晦手里的茶碗咯哒一声磕在桌沿上。
魏征站在角落里，整个人僵住了。
太疯狂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人疯了，该拖出去砍了。
皇帝能被废？
皇帝能被自己的儿孙废？
这还叫皇帝吗？
可偏偏是苏哲说的。
而且偏偏有道理。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好几轮，第一反应是愤怒，但这股愤怒刚冒头就被另一个念头按了下去。
都是他的子孙。
权力没有流到外姓人手里。
天下还是李家的天下。
只不过李家人互相盯着，互相管着，谁也不敢太过分。
苏哲看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心里有了底，继续往下推。
“大唐出了奸臣，皇帝年幼无力铲除，怎么办？召诸王入京除奸。”
“附属国出了权臣架空国君，大唐也可以派兵帮他恢复王权。”
“互相监督，互相制衡，谁都不敢放纵。皇帝知道自己要是胡来，几个兄弟会联手把他拉下来。”
“诸王也知道自己要是作死，大唐皇帝能一纸诏书召集其他诸王灭了他。”
“这套制度不是完美的，天底下没有完美的制度。但至少，它比一个人说了算强一百倍。”
苏哲说完，退后一步，不再开口。
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交给李世民自己消化。
房玄龄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个方案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分封皇子建附属国，诸王议会互相制衡，废立昏君……
每一条单拿出来都是惊天动地的事，苏哲把它们串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杜如晦也在消化。
他的脑子转得比房玄龄快，已经开始在心里推演这套制度的可行性。
漏洞是有的。
诸王之间会不会勾结？会不会借废立之名行夺权之实？法典由谁来解释？议会的表决规则怎么定？
问题很多。
但方向是对的。
这是杜如晦心里的结论。
“这……能做到吗？”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苏哲听得出来，这份平静底下是翻涌的心潮。
李世民没有拒绝，只是在问可行性。
这就够了。
“您太小看火器了。”苏哲的语气笃定得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冷兵器对火器，没有胜算。您今天亲眼看到了手榴弹和火炮的威力，那还只是最初级的版本。”
“等兵工厂建起来，火器大量生产，大唐的军队就是这片大陆上不可战胜的力量。”
“大唐有土豆。”苏哲竖起一根手指，“全国推广之后，粮食问题解决了，人口会暴涨。”
“通商和集体产业的推行，会让大唐快速积累财富。”
“有钱，有粮，有人，再加上碾压一切的武器。”
“灭西突厥、灭天竺、灭波斯，不是我在吹牛，是实打实做得到的事。”
李世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苏哲能感觉到，这个千古一帝的野心被点燃了。
灭突厥已经让他尝到了开疆拓土的滋味，现在苏哲告诉他，你还能灭更多，你可以打下整个已知世界。
哪个帝王能拒绝这种诱惑？
但苏哲没有让他沉浸在兴奋里太久。
“不过……咱们做个交易。”
李世民的眼神变了，盯着苏哲，“什么交易？”
“我帮你做到这一切，灭国，分封，建立诸王议会，建立纠错制度。”苏哲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赋予百姓最基本的权力。”
李世民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权力？”
苏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保护自身财产的权力。保护自身安全的权力。不被随意打杀的权力，不被强占田产的权力。”
“让百姓活得有尊严。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不是像条狗。”
房玄龄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哲要的不是封侯拜相，金银财宝，良田千顷，要的是百姓的权力。
杜如晦眼眶红了。
他在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中饱私囊，嘴上说着心系苍生实则争权夺利。
苏哲是他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
不是嘴上说说，是拿命在换。
魏征站在角落里，两行浊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他一辈子以谏臣自居，以民为本挂在嘴上。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那个以民为本，跟苏哲的以民为本比起来，轻得跟鸿毛一样。
他魏征敢跟皇帝顶嘴，敢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但他从来没想过，真正为百姓争取到实质性的东西。
苏哲做到了。
他以一己之力，用火器，用经济，用军工，用一切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去跟皇帝做交易。
交易的内容不是给自己谋利，是给天底下最卑微的那群人争一口气。
李世民看着苏哲，看了很久。
他在跟皇帝谈条件。
条件不是为了自己。
良久，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若真能做到，朕必应你所求。”
苏哲的嘴角扯了一下，“好，那我给您看个东西，当见面礼。”
李世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苏哲没回头，“您不是一直说我没给您送过像样的礼物吗？这回送个大的。”
他进了屋子，在里面翻腾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但苏哲捧得很小心，像是里面装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盒子里。
那是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
通体黝黑，铁制的，比火铳短一截，但明显精密得多。
前端是一根圆管，上面有一排整齐的小孔，中间有一个弧形的铁架，后端连着一个木质的把手。
旁边还放着一个弯曲的铁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铜色的小圆柱。
“这是什么？”李世民的声音有些紧。
苏哲把那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单手握住后面的把手，另一只手拿起那个弯曲的铁匣子，咔嗒一声插进了底部的卡口里。
“这玩意，叫轻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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