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暂时不能往外传。”苏哲看了两人一眼，“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马周咽了口唾沫，“苏大人放心，下官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吴谦也赶紧表态，“我也是！”
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兵工厂建起来以后需要大量人手，到时候运碳、运铁、运粮食，都得雇百姓干活。”
“马周，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手组织起来，别让他们乱，别让他们出事。”
马周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栎阳县虽然穷，但只要兵工厂建起来，就不愁没活干，不愁没钱赚。
运输！
对啊，兵工厂需要大量原料，从各地运过来全靠人力畜力，这就是栎阳县的出路！
“下官明白了！”马周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苏大人指点！”
苏哲摆了摆手，“坐下坐下，别这么客气。”
三个人又聊了会儿具体的安排，马周和吴谦这才告辞离开。
等他们走了，段简璧从屋里出来，在苏哲身边坐下。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相信什么？”
“相信他们不会泄露兵工厂的事。”
苏哲笑了笑，“马周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事的轻重。吴谦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恨不得把命卖给我，怎么可能出卖我。”
段简璧想了想，点了点头。
“收拾收拾东西吧。”苏哲站起来，“该去州城了。”
“这么快？”
“早去早安心。”
段简璧没再说什么，回屋让春花和秋月收拾行李。
下午时分，一行人出了华阴县城门，沿着官道往州城方向走。
州城离华阴县不远，骑快马的话一个时辰就到，但带着马车就得慢一些。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州城的城墙出现在视线里。
苏哲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段简璧撩开车帘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事。”苏哲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段简璧的脸红了，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
进了城门，街道两边都是商铺，比华阴县热闹多了。
刺史府在城北，占地极大，门口站着四个穿着皂衣的差役。
苏哲翻身下马，走到门口。
差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见过苏刺史！”
“房长史在吗？”
“在的在的，房长史和韩州丞正在正堂跟段刺史他们交接呢！”
苏哲点了点头，带着段简璧往里走。
正堂里，房遗直和韩瑗坐在左边，段纭和崔信明坐在右边。
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账册，几个人正对着账本说话。
听见脚步声，几人同时抬起头。
“苏哲兄！”房遗直站起来，“你可算来了！”
段纭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泾国侯，不，苏刺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哲拱了拱手，“段刺史客气了。”
崔信明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哲也没在意。
这老头上次在华阴县跟自己斗诗输了两千贯，心里肯定不痛快。
不过崔信明是个聪明人，输了就输了，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缠。
“账册我们刚对到一半。”房遗直指了指桌上的账本，“府库的银钱已经点清了，现在在对粮仓的存粮数目。”
“辛苦了。”苏哲在桌边坐下，“我来帮忙。”
接下来的三天，苏哲几乎没离开过正堂。
府库有多少银钱，粮仓有多少粮食，华州四县各有多少人口，每年能收多少税，哪些田地是官田，哪些是私田，全得一笔一笔对清楚。
段纭做事很细，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但架不住东西太多。
光是人口登记册就有厚厚一摞，四个县加起来十几万人，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全都记在上面。
苏哲看得眼睛都花了。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本账册终于对完了。
房遗直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总算完了！”
韩瑗也松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肩膀。
段纭站起来，朝苏哲拱了拱手，“苏刺史，华州的摊子我已经全部交给你了，以后这地方就是你的了。”
苏哲也站起来，郑重地还了一礼，“多谢段刺史这些年的辛劳。”
段纭摆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我调回长安也是升官，该我谢你才对。”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华州的官员里头，有几个是世家塞进来的人，你要小心着点。”
苏哲心里一动，“哪几个？”
段纭压低了声音，“司民参军是清河崔氏的人，司兵参军是范阳卢氏的人，司刑参军倒是没什么背景，司吏参军是太原王氏的人。”
苏哲挑了挑眉毛。
四个属官里头有三个是世家的人？
这摊子可够乱的。
“他们做事怎么样？”
“做事倒是都还规矩，不敢明着使坏，但暗地里肯定会给世家传消息。”
段纭叹了口气，“我当初也想换掉他们，可陛下没点头，我也没办法。”
苏哲明白了。
李世民留着这几个人，就是想让他们当传声筒，把华州的情况传回世家。
世家也能通过这几个人盯着朝廷的动向。
这是一种平衡。
“我知道了。”苏哲点了点头，“多谢段刺史提醒。”
段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华州这地方虽然不如长安繁华，但地理位置重要，做出政绩来比在长安当官有用。”
说完这番话，段纭带着崔信明和几个属官收拾了东西，当天就离开了华州。
苏哲站在刺史府门口，目送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刺史。”房遗直走到他身边，“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先把四个属官叫来。”苏哲转身往里走，“我得跟他们见个面，熟悉熟悉。”
房遗直应了一声，让人去传话。
不到一刻钟，四个属官全都到了。
苏哲坐在正堂上首的位置，打量着下面站着的四个人。
司民参军崔明德，四十来岁，长得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
司兵参军卢正阳，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站得笔直。
司刑参军赵川，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面相和善。
司吏参军王季，二十七八岁，穿着讲究，眼神有些倨傲。
苏哲看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崔明德和卢正阳都是老狐狸，不好对付。
赵川看着老实，应该是个做事的人。
王季年轻气盛，估计心里不太服气自己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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