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翻了个白眼。

许明澈脸上有些窘。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

“那你还说?”

他低下头。

“因为我也欠你一句话。八年前,我知道你被送走,但我那时觉得知夏哭得太可怜,没拦。”

他把一个旧发卡放在药袋上。

“这个,是你那天落在车里的。我一直收着。”

发卡掉了漆,是山里带来的便宜塑料夹。

我没动。

许明澈说:“我不是来求你原谅。只是想告诉你,知夏最近不对劲。她见了一个叫罗曼的绣娘,那个人以前被云锦阁赶走过。”

名字是中文音译,听着刺耳。

我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许明澈苦笑。

“因为我昨天听见她跟妈说,只要你百针会出丑,沈师傅就会把月牌收回去。”

周姨骂:“她做梦。”

许明澈看向屋内。

“沈师傅病着,你小心点。”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药拿回去。我们不收许家的东西。”

他脚步顿了顿,弯腰拿起药袋,只留下那枚旧发卡。

“这个不是许家的。”

他走后,周姨问我要不要扔。

我看着发卡。

八年前坐上许家车时,我以为要回家,特意夹了最好看的发卡。

后来被送到梧桐巷,我找了很久。

原来落在他那里。

我把发卡收进抽屉。

不是留念。

是提醒自己,许家不是每个人都没良心。

可良心来得太晚,也只能算证物。

百针会当天,城中绣馆都来了。

会场设在老文化馆,一楼大厅摆满绣架,二楼坐评审。

我扶师父入场时,许知夏已经到了。

她穿着月白色旗袍,身边站着唐婉兰和那位叫罗曼的绣娘。

唐婉兰看见我,眼神还是硬。

许知夏走过来,姿态放得很低。

“姐姐,今天我们各凭本事。”

我看向她身后的罗曼。

罗曼四十来岁,指甲涂得鲜红,手里捏着一把细剪。

她也看我。

“沈师傅的徒弟,年纪这么小。”

师父淡声说:“年轻不怕,手脏才怕。”

罗曼脸色一变。

顾老走过来打圆场。

“今日比针,不比嘴。”

规则很简单。

每人现场完成一幅小样,题目当场抽。

许知夏抽到的是春灯。

我抽到的是雪夜归人。

题目公布后,罗曼低头在许知夏耳边说了几句。

许知夏点头,开始起针。

周姨坐在观众席,紧张得手里瓜子都忘了嗑。

师父坐在第一排,膝上盖着那条青月披肩。

我铺开绢面,先压雪色。

针入绢的那一刻,周围声音远了。

雪夜归人,难在冷里有灯,静里有人。

我绣一盏门灯,只露半点暖。

对面许知夏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初学。

罗曼站在她身后,不停用手势提醒。

顾老看了几次,眉头皱起。

中途休息时,许知夏端着水过来。

“姐姐,累吗?”

“不累。”

“我听说沈师傅年轻时最擅长雪景。你今天抽到这个题,真幸运。”

“你也幸运。”

她一愣。

“什么?”

“有人替你记针。”

她脸色微变,随即笑起来。

“姐姐,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罗老师只是怕我紧张。”

我看向她杯子。

“水你自己喝。”

她手一顿。

“你怕我下药?”

“怕你摔杯子。”

话音刚落,她手一松。

杯子砸在地上,水溅到我的绣架脚边。

她惊呼:“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水没有碰到绢面。

因为我刚才往后挪了半步。

周围人看过来。

许知夏的脸第一次红得不自然。

我说:“许小姐,手不稳就别端水。”

罗曼走过来。

“小姑娘嘴别太毒。比赛还没完。”

我看着她的剪刀。

“罗老师,您的剪刀也别离别人绢面太近。”

她收回手。

下半场开始后,会场忽然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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