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迟疑了一下。

“二小姐只是担心您明天找不到地方。”

“她担心的是我直接进主桌。”

老秦头更低。

院里几个孩子听不懂,只知道这个人让眠姐姐不高兴,齐齐站到门槛后。

小豆子手里还举着擀面杖。

我忍住笑。

“回去告诉许先生,明天我会准时到。”

老秦松了口气。

“那礼服呢?”

“替我谢谢许知夏。”

“您会穿?”

“会带去。”

老秦不敢多问,放下水果走了。

周姨关门时啐了一口。

“这一家子,坏得有层次。”

我拎起白裙盒。

“有层次才好。”

“好什么?”

“打起来不闷。”

周姨愣住,随后笑出声。

师父也抬了抬眼,嘴上骂我:“没规矩。”

夜里,巷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窗下,把白裙的腰线拆开。

里面果然缝着一枚小小的银扣。

银扣背面刻着许知夏的名字。

这东西若明天从我身上掉出来,大概就会变成我偷拿她首饰的证据。

我把银扣夹进纸袋,写上日期。

手机亮了。

梁管事发来一行字:宴厅的绣屏已送到许家定的酒店,署名被人换了。

我看了很久。

那幅绣屏是师父病前最后亲手起的稿,我补了三个月针,原本是捐给城中旧院义卖的。

许家拿它做升学宴背景,还换了署名。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梁管事很快又发:要拦吗?

我把银扣收好。

不用。

既然他们把台子搭好了,就让他们自己站上去。

升学宴摆在锦华厅。

许家包下整层,门口立着许知夏的照片,照片旁边写着庆贺她保送京州大学。

我到时,唐婉兰正挽着许知夏迎客。

许知夏穿着淡蓝长裙,胸前别着一枚月牙胸针。

那胸针的形状,仿照我的玉牌。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

我没穿那条白裙。

身上是师父给我改的青色旗袍,袖口压着一圈银线,颜色不扎眼,针脚却密得挑不出错。

唐婉兰脸色不好。

“我不是让你穿知夏给你的裙子?”

我把盒子递给她。

“带来了。”

许知夏笑着接过。

“姐姐不喜欢也没关系,是我眼光不好。”

她说着打开盒子。

裙子叠得整齐,银扣装在透明小袋里,放在最上面。

许知夏手一抖。

唐婉兰没看懂。

“这是什么?”

我说:“你问她。”

许知夏立刻红了眼。

“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这扣子是我裙子上掉的,我都不知道怎么会在里面。”

“我没说它不是掉的。”

她噎住。

旁边有客人看过来。

唐婉兰压低声音:“今天是知夏的好日子,你少惹事。”

“那你最好看好她。”

我往厅里走。

迎宾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负责签到的小姑娘翻了三遍,尴尬地说:“许小姐,主桌满了。许太太安排您坐十七桌。”

十七桌在角落,靠近上菜口。

那一桌坐的全是许家远亲和司机。

我刚坐下,邻座一个烫发婶子就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找回来的真千金?听说一直养在外面,难怪没规矩。”

另一个接话:“许家心好,换我可不敢把这种孩子接回来。万一争家产呢?”

我倒了杯茶。

“你们收了多少红包?”

烫发婶子卡住。

“什么红包?”

“说这么齐,不像临场发挥。”

桌上几个亲戚面面相觑。

上菜的服务员低头忍笑。

主桌那边,许知夏正被人围着夸。

“知夏这孩子有福气,许家教得好。”

“听说大厅那幅明月高悬图也是她参与绣的?小小年纪,真有耐心。”

许知夏害羞地摆手。

“我只是跟老师学着玩,主要是妈妈鼓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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