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打电话去质问许沉舟。

不是不想,是没用。

嫁给他六年,我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你质问他,他就痛哭流涕地忏悔。

你要闹离婚,他就跪下来发毒誓。

誓言的保质期大概七十二小时——正好是他伺候他妈的极限。

该面对的问题一个都不会消失。

婆婆的吃喝拉撒不会消失。

房贷账单不会消失。

那个向日葵头像不会消失。

当天下午,我送女儿去了我妈家。

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儿媳妇,我尿盆该换了。」

声音理直气壮,跟上午那个小心翼翼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车窗外是灰色的天际线,远处有一架飞机拖着白色尾迹往南飞。

南,深圳的方向。

我把车靠边停好,深呼吸了三次。

拨通了许沉舟的电话。

响了八声才接。

背景音很杂,有机场广播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

「怎么了老婆?」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妈的尿盆我放在门口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什么意思?」

「巧了,我也得出差一趟。」

我发动了汽车,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现在已经在高铁上了。」

挂了电话。

关机。

后视镜里那栋二十四层的居民楼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城市的轮廓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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