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第六周。

周三下午,小宝没有来。

我在诊室里等到傍晚六点,他没有出现。

打他那部旧手机,关机。

我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拨小棠的电话。

"帮我查,小宝今天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小棠回电话。

"师姐,出事了。"

"说。"

"小宝今天下午被周若琳关在地下室了。起因是他中午在饭桌上打翻了汤碗,周若琳当着佣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他顶了一句嘴,周若琳就把他关进了地下室,说不许吃晚饭。"

"陆景深呢?"

"出差了,在南方,明天才回来。"

"陆老太太呢?"

"今天下午在医院做检查,还没回家。"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地下室。"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陆家老宅的地下室,放杂物的那种,没有窗户。"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关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

因为打翻了一碗汤。

"师姐,你要不要报警?"小棠试探着问。

"报警没用。我没有抚养权,甚至没有探视权。警察来了,周若琳说是管教孩子,关两个小时就放出来了,没有人会追究。"

"那怎么办?"

我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我自己去。"

"你疯了?你现在去陆家?你连门都进不了。"

"谁说我要进门。"??????????

四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陆家老宅后巷的一棵梧桐树下。

这条巷子我五年前走过无数次。那时候我住在陆家,每天傍晚会从后门出去散步,沿着巷子走到尽头的小公园。

后门的密码五年没换。

陆家的安保系统覆盖前院和主楼,后院和地下室那一片属于佣人区,没有监控。

我输入密码,门开了。

穿过后院的时候,厨房里有佣人在洗碗,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我的脚步。

地下室的门在走廊尽头,一扇灰色的铁门,从外面挂着一把锁。

我把锁打开,拉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某种潮湿的腐朽气息。

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小宝。"

没有回应。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去。

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左边脸颊肿起来,嘴角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他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眼睛被手电筒的光刺得眯起来。

认出是我之后,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敢相信,又从不敢相信变成委屈。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张开两只手臂,朝我伸过来。

我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他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整个人在发抖。

"走。"我说。"跟我回家。"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脸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

我抱着他原路返回,穿过后院,出了后门,走到巷子里停车的地方。

把他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他一直没有松开攥着我衣角的手。

车开出巷子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大夫姐姐。"

"嗯?"

"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

"以后都不用回去了吗?"

我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今晚我带走他这件事,明天就会传到陆家所有人耳朵里。

周若琳会发现地下室的锁被打开了。

陆老太太会知道有人闯进了陆家后院。

陆景深会知道他儿子被一个"陌生人"带走了。

然后所有人都会来找我。

而这,正是我要的。

"以后都不用回去了。"我说。??????????

他终于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不像之前每次都忍着。

这一次他没有忍。

哭声在车厢里回荡,嘶哑的、压抑太久的、一个五岁孩子不该有的那种哭法。

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让他攥着。

他攥得很紧。

一直到哭累了睡着了,手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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