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原神之灾厄 > 第81章 申鹤的破碎
申鹤是在璃月港的码头边上遇到那个男人的。那天她刚从绝云间下来,受留云借风真君所托,给凝光送一批仙家丹药。她在群玉阁交了差,本打算直接回去,但走过吃虎岩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那个背影佝偻着,衣衫破旧,头发灰白,蹲在一家茶馆的屋檐下,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正在向路人乞讨。几个混混围着他,说他脏兮兮的影响市容,让他滚远点,他缩着脖子往墙角躲。

申鹤走过去,一只手一个把混混拎开。她没有认出他是谁,只是觉得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姿势让她心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他抬起头,看着她。他老了,瘦了,脸上全是皱纹和伤疤,一只眼睛已经浑浊得几乎看不见东西,另一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识了很久,然后忽然睁大,像见了鬼一样。瓷碗从他手里滑落,摔碎在石板地上。他跪在地上,用那双布满冻疮和旧伤的手抓住她的衣角,头埋在她膝盖前,浑身发抖。他叫的是她的小名,那个在魔神战争期间被父亲抛弃时已经一起丢掉的小名。他说——“是爹。爹对不起你。爹当年不是人,爹抛下你,爹这些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申鹤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她脚边的老人。她记得他。她记得那个夜晚,他把她带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说在这里等爹回来。她等了很久,他没有回来。后来她在绝云间被仙鹤捡走,从此再也没有下过山。她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重逢。她蹲下来,把他的手从自己衣角上轻轻掰开。他不松,她用了点力气,他才松开。她站起来,转身走了。他在身后喊她的小名,她没有回头。但她走出去好几步之后,停下了。她站在码头石板路的尽头,对着海面上那几盏忽明忽灭的渔火,想起了那个在山神庙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说——“明天,还在这里等我。”

第二天,她去码头买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又去万民堂打包了几份热菜。他蹲在昨天的墙角下,看到她走过来,老泪纵横。她把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让他洗澡换衣服,把饭菜热了端到他面前。他一边吃一边讲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当年他把她丢在山神庙之后没多久,她母亲就过世了。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原来的村庄,靠打零工和乞讨度日,辗转了好几个国度,前些年才回到璃月。他的腿在一次矿难中被砸断过,没有得到及时医治,现在走路都是瘸的。他说他从来不敢去找她,他觉得自己不配。直到前几天在码头上偶然听到有人议论,说绝云间有个白发仙子叫申鹤,是当年被仙人捡走的,他才鼓起勇气在码头上蹲了好几天。

申鹤听完之后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把空碗接过去洗了,然后说灶上还有饭。从那以后,她每天从绝云间往返璃月港,早上在山上修行,下午下来给他做饭。他也在努力改变。他在万民堂附近找到了一份洗碗的零工,虽然腿脚不便,但洗得极仔细,卯师傅夸他做事踏实。他开始和邻居打招呼,帮隔壁老太太搬米袋,教街坊的小孩用草叶编蚂蚱。他甚至主动去找重云道歉——他说他以前对驱邪方士有偏见,因为申鹤小时候被邪祟缠身,他曾骂过上门驱邪的方士是骗子。他当着重云的面鞠了一躬,说他现在知道了,邪祟是真的,那个被他骂过的方士也是真的在救他女儿。重云挠着头说都过去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冰棍,说请他吃。

行秋和胡桃对他的态度也在慢慢转变。行秋从飞云商会调出一批善款帮他重新做了一副拐杖,胡桃以过来探望老邻居为名偷偷塞给他不少食材。连凝光也在群玉阁对申鹤提过一次,说她让秘书查了那个人的入境记录和肢体伤痕,没有发现明显作伪的痕迹。刻晴送申鹤回家时看到他在厨房里煮粥,小声说了一句——“这人改得还挺彻底的。”

申鹤没有接任何人的话。她只是每天把菜端到桌上,把换洗的衣物放在床尾,在他洗碗晚归时把灶上的火一直留着。她不会表达,但那天胡桃在饭桌上当众搂住她的肩膀说“申鹤你也该放宽心啦”,她只低声回了一句“我没有不宽心”,筷子轻轻抵在碗沿上,没有挣开那只搭在肩头的手。

那一天来得毫无征兆。他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竹笋,莲子羹,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他把所有和申鹤熟识的朋友都请来了——重云,行秋,胡桃,香菱,刻晴,凝光,甘雨,连白术都在百忙之中抽空带着七七坐了坐。他跟每个人碰杯,笑呵呵地说谢谢你们照顾我女儿。他说今天不为什么,就是想请大家吃顿饭。他说这些年他欠了太多太多,今天能和大家坐在这里,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事。他把最后半杯酒干完,站起来,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脸色忽然变了。不是喝醉的红,是极冷极冷的白。他站在所有熟人和朋友的注视下,看着坐在桌边的申鹤,说——“你,现在过得很好。”申鹤说还好。他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然后说——“你过得好,是因为你踩着你娘的血。”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重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胡桃的笑容僵在脸上。香菱端着一盘新出炉的烤鱼刚走到桌边,整个人定格在原地,手里的盘子还在冒着热气。他指着申鹤,说当年她出生之后邪祟缠身,他倾家荡产请了无数方士,没有一个能治好她。然后他亲手把她抱进山神庙想用她献祭,结果她活了,他跑了。她母亲在他跑了之后承受了所有他本该承受的东西——妻子的崩溃,村民的嘲笑,无人照料的下半辈子。他说他回来之前去扫了她的墓,哭了很久,但他发现哭没用。他倒更想让这个坐在所有人中间、被所有人关心着、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幸福的女儿重新回到她本该在的位置——不是他女儿,是被他抛弃、被他亲手推上这座神山的无辜祭品。

他说——“我回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回来,是要看着你失去这一切。你父亲早就死了,我只是借了他的脸来告诉你——你永远都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他的声音在空气里拖得又长又冷,像是被拖回了很多年前那座破败的山神庙,他本来不想带她去的,他那时蹲在灶前看了她最后一眼,灶火把他半张脸照得通红。现在灶上还热着她给他留的饭。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极锋利的匕首——那是他借口在万民堂帮厨时偷藏的。他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血从刀刃割破表皮的地方渗出来,他站在所有熟人和朋友面前,对着申鹤说出最后一句诅咒——“我死之后,魂魄不会散。我会缠着你,直到你也死的那一天。你记住,你不配有朋友,你不配有归宿,你的命是你娘的血换的,你永远还不清。”

申鹤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伸向他。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是要夺刀,还是要拉住他,还是只是想让他停下。但已经来不及了。匕首划断了他的颈动脉,血喷出来溅在桌上,溅在她吃了一半的红烧排骨上,溅在胡桃苍白的脸上,溅在重云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冰棍上。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动,只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嘴还在蠕动着咒骂和诅咒,直到最后一点点气息从他喉咙里断掉。

申鹤跪在地上用手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她的手染成深红。白术冲过来拉开她,跪在旁边检查脉搏,检查瞳孔,检查了很久。然后白术的手停了下来。满桌的菜还在冒热气,那杯没喝完的酒还放在桌上。行秋把手按在胡桃的肩膀上,重云把冰棍轻轻放在桌上——化了,糖水沿着桌沿往下滴。没有人说话。她闭上眼睛,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和很多年前在山神庙里一样。只是这一次,外面不再是风雪的呼啸,而是一室熟人屏住呼吸后的寂静。而她的父亲,依旧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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