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原神之灾厄 > 第12章 散兵的梦魇六
流浪者抵达稻妻附近海域的时候,天色刚过正午。

从蒙德到稻妻的这一路他没有停过。翻过层岩巨渊西侧的断崖,穿过璃月与稻妻之间的外海航线,他的速度比任何商船都快。不需要靠港补给,不需要等风向和潮汐,人偶的躯体不知疲倦,只是持续地掠过海面,脚底踏着风元素凝聚的着力点,在海浪之间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波痕。

他首先看到的不是稻妻的陆地,是雷暴。远处海平面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紫黑色云层压住。那片云不是自然形成的——自然雷暴的云底是灰白色的,带着雨幕和水汽的浑浊感,而这片云的云底泛着不正常的紫色电晕,雷光在云层内部持续翻滚,不是一闪即逝的闪电,是像某种活物一样在云层里不断游走、翻滚、再游走。空气中弥漫着雷元素电离后的焦涩味,比他之前在半路上闻到的那股味道更浓了十倍不止。

流浪者放慢了速度。不是怕,是判断。这种规格的雷元素封锁,整个提瓦特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他停在海面上,脚下铺开一小片风元素的支撑面,让他稳稳地站在浪涌之间。斗笠的帽檐被海风吹得微微上扬,他的眼睛从帽檐下盯着那片雷云的中心。来了。

一道雷光从云层中劈下来,不是劈向他,是劈向他前方二十步左右的海面。雷击入海的一瞬间,海面上炸开了一圈白色的水雾,电弧在水雾中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水雾还没有散去的中心位置,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她站在海面上,脚底踩着一小片被雷元素凝固的水面,紫发在雷暴的风中飘动,发梢带着雷元素残留的细碎电光。手里握着那柄太刀,刀尖出鞘,直指流浪者的眉心。

“你来稻妻干什么。”

雷电将军的声音从雷暴和海风之间穿过来,没有怒意,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刀背贴上了皮肤。

“最近的事情,是你搞的鬼吗。”

流浪者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他在噩梦深处反复看到的、被黑雾吞噬之前无声地说了“不要过来”的脸。他从蒙德一路赶过来,没有停过,没有休息过,翻山越海,从风中闻到她可能出事的味道就开始朝这个方向跑。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用刀指着他的胸口,问是不是他搞的鬼。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不是觉得讽刺——讽刺这个词太轻了,轻到装不下他胸腔里那种被拧成一团的、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弧度。不是微笑,是那种他以前还是散兵的时候就挂在脸上的、带着弯钩的弧度,漫不经心,目中无人。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越过海风送到了雷电影耳朵里。“身为须弥的学者,我应该有权利去其他国度进行学术研究。至于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那种刻意的冷淡像是刀刃在磨石上轻轻刮过,“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雷电影的刀锋上跳起一缕雷光。

八重神子就是在这个当口到的。她从雷暴云边缘的方向走过来,没有像雷电影那样用雷光劈下来,只是踩着水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扇子在她手里轻轻展开又合上。她走到两人之间的侧面位置站定,先侧过头对雷电影轻轻摆了摆扇子,意思很明确——先把刀收起来。

雷电影没有立刻收刀,但刀尖向下压了几分。

八重神子转向流浪者。她的目光并不锋利,而是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像是在翻一本轻小说前几页翻得很慢的审视感。改头换面这个词用在这里毫不夸张——眼前这个人没有一丝当年那个散兵留在世上的痕迹。

“果然每一个神明都不容小觑啊。”八重神子缓缓地说,不是寒暄,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冷意的感叹。“居然可以抹除得这么彻底。”

普通的记忆抹除会留下痕迹——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说不清来历的名字,一段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往事。但流浪者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存在从世界树的根源上整个摘除。散兵这个名字不应该被任何人记住,不仅仅是不被记住,是完全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认知里。包括她,包括雷电影,包括任何一个曾与他有过交集的人。直到雷电影通过雷电将军的力量让她重新“看见”了当年散兵做过的那些事——那些被世界树抹去的记录,在雷电将军的权能之下以另一种方式被重新读取。

“不管怎么样,”八重神子将扇子收起,在掌心里轻拍了一下,“你先跟我们回一趟稻妻吧。刚好你的目的地也是这里不是吗?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先配合我们一下。”说完她笑眯眯地看向雷电影,眉眼弯成两道弧线,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比如接下来她要说的四个字。“不然你的母亲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雷电影持刀的手纹丝不动,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不是雷元素的电光,是她每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都会有的、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瞳孔震动。她的嘴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合上了。她沉默着,刀尖已经完全垂了下去。

流浪者也听到了这个词。他的眼睛从帽檐下看了八重神子一眼,那种烦躁感被完全地写在嘴角抽动的弧度上。但他们两个都没有开口反驳。不是默认,是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能完全驳倒这个词的准确逻辑。

他最终选择放弃抵抗。不是打不过,不是跑不掉,是他懒得在雷暴云底下和两个神明级别的人在海上纠缠。他跟着她们走了。

天守阁。

雷电影从进门之后就消失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是把她自己从天守阁主厅的在场里抽离了出去。她走的时候没有看流浪者,也没有看八重神子,只是将刀收回鞘中,转身走向天守阁内侧的走廊,木屐踏在木地板上的声响逐渐远去。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直,步伐还是那么稳,但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的耳尖微微泛了红——不是羞涩,是一个几千年没想过自己会被叫母亲的人,忽然被这个词砸在脸上,不知道该怎么跟在场的人共处一室的慌乱。她选择溜走。

天守阁的主厅里只剩下八重神子和流浪者。

“最近在干什么。”八重神子没有什么审讯的架势,她在窗边的坐垫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清茶,然后看着整个身体靠在天守阁木质柱子上双手抱胸的流浪者,开门见山地问了。

“最近在蒙德。”流浪者的语气干巴巴的,像是被迫回答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去找杜林。蒙德的酒鬼风神巴巴托斯可以证明。”

八重神子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不愧是老牌神明。居然对这样一个大麻烦还放任不管,真有魄力。”

她没有在“大麻烦”这三个字上多做停顿,随手把最近稻妻发生的事件按时间顺序一条条铺开:反抗军重新集结,邪眼重新流入,阵代屋敷重新运作,天目锻冶屋被毁,神里家被袭,终末番遭到伏击。然后把另一组事件列在旁边——散兵当年在稻妻做过的事。袭击雷电五传的传人,意图杀害神里家家主,制造并散布邪眼,煽动势力与幕府对抗。

八重神子列完这两组事件,指尖分别悬在两组事件的上方,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一样的。每一步都一样,只是时间与规模不同。”

流浪者眉头紧锁。他靠在柱子上的姿势看上去仍是那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模样,但视线已经定在了桌面那张排列图上。有人在冒充他。准确地说,是有人在做他当年做过的事,精确地复刻着步骤。对方留下的长相痕迹在目击者口中和当初他穿过的装束以及战斗风格,都像是照着他曾经的行事方式重塑的一般。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散兵做过这些事,能知道这些事的神明级别的存在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他报出几个名字。一边排除,一边留下暂时无法确定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八重神子将茶放下,给出了那个本来就在意料之中的邀请:帮助她查明真相。

“这不是我的事。”流浪者身体从柱子上离开转身朝外走去。

“你是第一嫌疑人,难道不想摆脱嫌疑?”八重神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急不缓。

他停下来了。往外走出的步伐顿住了,手在袖中收紧了一下,然后吐出一个极短促的音节。不是好的,是他每次被堵住退路的时候都会发出的那种压着火的单音。

住宿被安排在天守阁。八重神子做的决定,理由很简单——这里是稻妻最安全的地方,也是离普通人最远的地方,把他放在这里,对他对稻妻都好。阿影没有反对,虽然她在那之后就没再正面出现在走廊那头的任何一道纸门前面。

夜晚的天守阁极为安静,窗外有虫鸣。

流浪者独自躺在房间的榻榻米上,眼睛睁着。天花板木纹的走向在昏暗中依稀可辨。他将今天白天所有的情报重新串了一遍。就在某一个念头刚从他脑中冒头的当口,一种极为熟悉的视线感从窗外探来,那种黏腻又不加掩饰的打量,和他在石门附近见过的是同一个。

他翻身而起,一把推开窗户,窗框撞在户外廊道的木板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庭院里只有微弱的石灯笼火光照出满庭碎石与几棵老松,一个人影掠过松树顶梢,速度极快,笠帽轮廓和浅金长帘在月光中一闪而过。他翻身追了出去。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3_253145/10105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