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山姆会员店里，一片死寂。
风从破碎的窗缝里钻进来，卷起几张发黄的促销单。纸张擦着地面滚过，声音细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历站在生鲜区的Taco窗口前，盯着那台布满蜘蛛网的自动点餐机。
机箱锈得掉渣，屏幕漆黑。
怎么看都像一件等待按斤回收的电子垃圾。
李历抬起手，在屏幕右下角摸索片刻，指腹碰到一块隐藏感应区。
按下。
“滴——”
尖锐的电子音划破超市。
原本漆黑的屏幕亮起幽蓝色光芒，正中央跳出一个麦克风标志。
语音验证已启动。
李历盯着那个麦克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几十亿美元砸出来的地下工程，门禁暗号却是篮球鬼畜名言。
只能说，美利坚的工程预算主打一个钱花了，正经事办没办，不好说。
他抬手整理领口，把别在那里的直播麦克风往上提了提。
此时此刻，全球几亿观众正守着一块黑屏。
从华尔道夫酒店离开后，李历一直没有恢复直播画面。观众能听见的，只有汽车引擎、咀嚼汉堡和一路上的风声。
现在，风停了。
直播间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李历清了清嗓子。
“喂喂，试音。”
无数手机和电脑前，观众下意识竖起耳朵。
李历看着点餐机，用最标准的英语念道：
“TacoTuesday。”
直播间沉默了半秒。
紧接着，问号铺满屏幕。
【？？？】
【星期二吃塔可？】
【李院长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说好的绝密潜伏任务，结果是抢塔可钟？】
【我詹姆斯申请出战！】
李历看不见弹幕。
但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帮网友现在是什么嘴脸。
问题是，这才前半句。
真正要命的还在后面。
李历闭上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
为了东大的国运。
脸这种东西，必要时也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他凑近麦克风，甚至贴心地给自己找了个节拍。
“Gigigigigi——”
魔性的颤音穿过空荡荡的超市，一路撞上远处墙壁，又带着回音荡了回来。
直播间当场失控。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勒布朗，thisisforyou！】
【我在开会，没忍住笑出猪叫，现在老板正在盯着我。】
【李院长，你要是被夺舍了就眨眨眼！】
【这确实属于不能播的内容，太丢人了！】
【东大顶级特工，代号：詹姆斯·历！】
“咔哒。”
点餐机上的麦克风标志变成绿色对号。
验证通过。
下一秒，整个生鲜区开始震动。
积灰从货架顶部簌簌掉落。
原本摆放冷鲜肉的展示柜缓缓向两侧平移，下面露出一座五米见方的金属升降平台。
齿轮咬合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沉闷，厚重。
空气中也多了一股陈旧机油的味道。
成了。
李历拍掉袖口上的灰，大步踏上平台。
四周的红色警示灯依次亮起。
“轰——”
平台开始下沉。
头顶的金属板重新闭合，把地面最后一点光彻底切断。
下降速度很快。
失重感拉扯着内脏，耳膜也传来轻微压迫。
李历低头估算时间。
三秒。
五秒。
十秒。
照这个速度，地下空间至少在五十米以下。
又过了片刻，平台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前方立着一扇巨大的防爆气密门。
银灰色门体中央，喷涂着一个醒目的红白伞状标志。
保护伞。
李历挑了挑眉。
美国人搞生化危机主题，多少有点不忘初心。
他抬手点了一下直播控制器。
关闭许久的摄像画面重新亮起。
李历那张略显散漫的脸，出现在全球观众面前。
他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阿玛尼西装，又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有些勒裆的裤子，这才朝镜头挥手。
“家人们，久等了。”
“刚才过安检，信号不太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
仿佛刚才那句传遍全球的“Gigigigigi”，只是观众集体出现了幻听。
弹幕瞬间被同一句话刷屏。
【Gigigigigi！】
【詹姆斯·历！】
【别装了，我们全听见了！】
李历选择性失明。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全球几十亿观众。
他调整镜头，让防爆门和四周的金属墙体进入画面。
“首先，感谢川总阁下的鼎力支持。”
“他为我提供了VIP快速通道，还附赠一辆萨博班和一顿工作餐。”
“美利坚人民确实热情。”
酒店里的川总如果看见这段直播，血压至少能再创新高。
李历咧嘴一笑，左边那颗不明显的虎牙露了出来。
“各位还在满世界寻找线索的竞争对手，以及我亲爱的队友们。”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哪儿吹冷风。”
“反正，我已经顺利抵达第五关。”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两秒。
随后突然抬高声音。
“休斯顿的风景，真不错啊！”
话刚出口，他立刻抬手捂住嘴，演技浮夸得毫不掩饰。
“哎呀，说漏嘴了。”
“不是休斯顿，是洛杉矶。”
“对，就是洛杉矶！”
李历冲着镜头认真点头。
“大家赶紧买机票，我在好莱坞等你们。”
“不见不散。”
直播间又笑疯了。
【你这背景比防空洞还防空洞！】
【休斯顿和洛杉矶差了两千多公里，你这口误挺能跑啊！】
【李院长的嘴，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别人做题找考场，他直接改了考场地址。】
【缺德，但有效。】
李历确认烟雾弹已经扔出去，直接切断互动界面。
该骗的已经骗了。
信不信，那是对手自己的事。
“嗤——”
防爆气密门开始泄压。
白色冷雾从门缝中涌出，贴着金属地面向两边散开。
几秒后，大门缓缓滑向两侧。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其中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腐臭。
像肉类在密闭空间里放了太久，已经从内部开始发烂。
李历脸上的散漫淡了几分。
他抬脚走进门后。
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出现在眼前。
十米高的穹顶上铺满模拟日照灯。
可此刻，那些灯只亮了一半。惨白光线落在街道上，把所有建筑都切出死气沉沉的阴影。
道路两旁，商店玻璃大面积破碎。
几辆汽车撞在一起，车门敞开，安全气囊早已干瘪。
废报纸铺了满街。
一张沾着暗红污渍的报纸正贴在路灯下，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英文单词。
——未知传染病。
“滋滋……”
街边广播忽然响起电流声。
一道温和的女声断断续续传来。
“请所有市民……留在家中……”
“不要接触伤者……”
“重复，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一间便利店内，似乎有道人影从货架后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黑暗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卷帘门。
一下。
两下。
一辆废弃警车斜停在路边，驾驶座车窗破碎，车门上留下了几道凌乱的血手印。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从后排抽出一根生锈的撬棍。
手腕一转。
撬棍在掌心抡过半圈，重量还算顺手。
李历看了眼街道深处。
“经典开局。”
“就是不知道，美国人在里面藏了多少惊喜。”
他提着撬棍，大步走进街道阴影。
身后，气密门轰然关闭。
同一时间。
外圈各处的监控摄像头依次转动，镜头同时锁定了他的背影。
一名机械NPC站在街道中央。
他的脸上屏幕浮现出一个数字。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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