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直冲后院,说要找人,一问他找谁,名字、样貌他一个都说不出来。”

萧然守在门前,死死盯着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小尼姑。

安隐撇撇嘴,“你瞧他那德行,妥妥的登徒子,师太怎么还不把他轰走?”

我没接话,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一口也咽不下去。

我把头埋在碗中,偷偷留意着萧然。

趁他注意力被别处吸引,我端起碗,从后厨的小门溜了出去。

我不清楚,上一世侯府这时是否已经调查到我在慈恩庵。

看萧然这样,应该是在找我。

未免夜长梦多,我准备先一步离开。

碰巧,这日下午,我接待了一位女施主。

我记得她。

许家娘子。

她每次来上香都是为求子,师太说她已求过四次,每次虽能求得子嗣,但孩子总是生不下来。

师太曾婉言劝她,“缘分这事儿,向来是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她没听进去,五个月前又来了。

上次她来还愿,小腹微微显怀,可短短一个月,她肚子又平了。

我点好香,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跪在佛像前,闭着眼,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跟菩萨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把所有的首饰全摘下来,一股脑塞进功德箱。。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她走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发直,像丢了魂。

我偷偷跟在她身后。

她没回前院,也没下山,而是绕到了后山的小塘边。

那塘水不深,但淹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她站在岸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然后,抬脚,就要往下跳。

我脑子一热,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腿。

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到石头,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没松手。

抬起头,看着她惨白的脸,想也没想,脱口喊出一声:“娘!”

3

当天。

我跟着许母回了家。

家中只有许母和许父两人,许父在外面跑镖还没有回来。

两个月后,许父归家,给我带了许多新衣裳和吃食。

他们将我视如己出,呵护备至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三年后。

镖队在路上遭遇山洪,许父遇难,只被人捎回一件带血的衣裳。

许母悲痛欲绝,好几次想随他而去。

消沉多日后,她终于振作起来,料理了许父的后事,带着我去投奔京都的亲戚。

永昌侯府,正院。

我跪在地上,听着头顶传来萧夫人的声音,将头埋得更低了。

世事无常。

谁曾想,许母与她竟是同宗同族的表姐妹。

好在萧夫人并未认出我。

闲聊了一会儿家常,她唤嬷嬷拿出二十两的银票,打发我们走。

我和许母跪地谢恩。

刚跨出门外,她忽然叫住我。

“你是叫清念,对吧?”

她缓缓走来,仔细端详我的脸。

不知想起什么,她眼眶倏地红了一瞬,改了主意。

“你们孤儿寡母的,也没处去,不如干脆留在侯府。”

“清念。”她轻声道,“嘉仪与你年岁相仿,你以后多陪她说说话。”

我没应声,很想拒绝。

许母在我后背轻轻推了推。

我只得点头应下:“好。”

兜兜转转,我竟还是回到了侯府。

嬷嬷领着我去萧嘉仪院中。

萧然也在。

萧嘉仪正扯着他的衣袖哭诉:“哥,你明日能不能不要再出去找人?她若回来,爹爹和娘亲定会赶我走。”

萧然神色有些别扭,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道:

“别胡思乱想,先不说人还没找到,就算真找回来了,也不会有人赶你走。”

说着,他勾了勾唇,“况且,你自幼被娇养惯了,性子又弱,离开侯府如何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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