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么说了。
我没有再问...
走到夔面前，重新引炁入针。
他要我做的第二步，是把他的魂魄从他的肉身中引出来。
这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和王秤金他们的不同...
夔的肉身和魂魄之间的结合极其紧密，紧密得像是长在一起的东西，要把它分开，需要比剥离地脉更精细的控制力...
可能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我的，而他的魂魄属于那种上古老魂了...
针尖触到他眉心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我凝神稳住针上的炁流，一步一步往里推进...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意识开始恍惚。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
我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意识的边界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朝某个方向偏移了一瞬...
我连忙稳住心神，但那种恍惚感没有完全消失，始终盘踞在感知的边缘...
这种感觉就足以说明，事情不简单...
不过，听着夔的说法，这个夜不简单...
针尖终于突破了那层阻力...
夔的魂魄开始从肉身中脱离出来，过程比地脉分离慢得多，像是一根被埋在沙子里的绳子被人一寸一寸往外拽。
我咬着牙维持着针上的炁流，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花费了好大的劲之后，
终于，魂魄完整地脱离了出来。
那是一团比我预想中大得多的光，颜色介于暗紫和深红之间，边缘带着一圈极细的金线...
不愧是上古古魂，还真的是有点东西...
它从夔的眉心升起，悬停在半空，缓慢旋转着...
夔的肉身失去了魂魄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被冥鳌脉鼎内部的力量托住了，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我喘了一口气，压下那股恍惚感，又是打量了这个夔的身体。
看了好一会之后。
然后是第三步...
把剥离出来的地脉力量分出一小部分分回四个人体内。
这一步比剥离简单得多...
我只需要把之前封存的那几团光球重新送回去，重新和它们体内残留的地脉根基连接上...
过程很顺畅，四个人都没有太多不适反应。做完这一切，我退开两步，确认了一下他们的状态。
都很稳定。
“行了...”
我对夔的魂魄说。
那团暗紫色的光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夔的声音：“好...林烬就麻烦你了...把这四团地脉之力全部缝合到我体内把...”
我此时看到了那四团被剥离出来地脉之力。
这些地脉之力变得更为强悍，之前被剥离的那一些好像是用来压制这些力量的。
如今这四团地脉之力似乎变得更加暴躁了...
我看了那四团光一眼，随即又看了夔一眼。
“你确定吗？”
我走到夔的肉身旁，让他的魂魄重新回到眉心附近的位置。
然后引动针囊里那几团地脉核心力量。
按照顺序一根一根往他身体里缝。
第一根地脉进入他身体的瞬间，整座冥鳌脉鼎剧烈震动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外面的天雷开始聚集了。
那种熟悉的、沉重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缝脉时感受到的都要强，像是整片天穹都醒了，朝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
这种感觉就是天道的注视吗？
夔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即那些裂纹从眉心蔓延到四肢，速度极快。
我能看见他的骨骼在裂纹之下扭曲变形，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往外撑...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复，那些裂纹刚刚裂开就被新的组织填满，不断地分崩离析，又不断地重新聚合...
紧接着，第二根地脉缝入。
裂纹蔓延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只不过，夔身体修复的速度也跟着加快...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走钢丝，每走一步都有坠落的风险，但每次都能恰好踩稳...
第三根...
这个缝入对于我的意识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考研...
夔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他的四肢膨胀到了夸张的程度，皮肤表面像被泼了熔岩一样流淌着暗金色的光...
但那种分崩离析与修复的循环仍在继续，每一条新缝入的地脉都会加剧破坏的程度，也同时加快修复的速度...
他撑住了。
随着最后一根地脉进入他身体，整个冥鳌脉鼎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核心，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夔的身体表面那些裂纹猛然扩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皮肤，但修复的力量紧随其后，把那些裂纹逐一填满、封合、重塑。
他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我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瞳孔深处闪过的一抹光...
那光是贪婪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那种贪婪。
几乎同时，我的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戏谑...
“咦。竟然还真的是让他成了...本以为他是成不了的...”
“小子，他成了，你要遭殃咯。”
听到了这个动静，我先是一愣...
我心中一动，在意识里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老祖没有立刻回答。
还没等我追问，夔开始念咒了。
那声音和之前我听到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念咒的话，我听不懂...
而随即，冥鳌脉鼎开始运转了。
整个内部空间像是被人猛地拧了一把，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朝某个方向挤压过去。
王秤金他们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像四颗弹丸一样穿透了空间的边界，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那股力量直接冲着我的魂魄而来，像是早就瞄准了目标的一只手，精准而果断地攥住了我的意识核心。
夔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
“林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压抑了很久的兴奋：“你的魂魄，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看到夔的做法，我虽然知道他这个人不值得信任。
看来，还真的是，有问题啊。
不过，我这会倒也没有太紧张，他似乎是要抓我的魂魄...
这会冥鳌脉鼎之中似乎是在酝酿着一股强大的气息，撕扯我的魂魄...
那双从冥鳌脉鼎虚空中伸出来的手一次次扣进我的意识核心，试图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拽出来...
但每一次用力，我的魂魄都纹丝不动...
我的魂魄像是生了根...
很显然尝试了几次，都没有能够将我的意识撼动分毫。
这会轮到他们开始惊慌了...
“怎么回事...”
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声音都开始有些着急了...
“你的魂魄...为什么拔不动？怎么还对于我魂魄有着排斥...不应该啊...”
我没理他...
他不清楚为什么，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此时外面天雷的动静已经不像雷了。
那种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像是整片天穹正在被一把无形的锤子一寸一寸往下砸...
空气里弥漫着灼烧的气味，我能感觉到冥鳌脉鼎的壁垒在剧烈震颤，那些原本稳定流转的魂珠开始出现裂纹，一道接一道，像蛛网一样从鼎壁上蔓延开来...
仿佛这股天罚的力量随时随地就能把这个冥鳌脉鼎给击溃了...
夔见状更加的着急了...
他那双覆盖着暗金色裂纹的手第二次探进我的意识领域，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整个冥鳌脉鼎内部的光都跟着暗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很猛，像是要把我的魂魄连根拔起来...
但结果和刚才一模一样，我的魂魄纹丝不动，像一座被夯进我身体之中的界碑一样...
夔的喘息变得粗重起来。
那张脸也是愈发狰狞和烦乱了...
他盯着我，那双眼睛里刚才那种贪婪的光正在一点点被慌乱取代，他的声音都开始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
“不可能...你明明是我魂魄里分出来的一块...你明明是从我这里剥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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