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的纱布蒙了一层...
光线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昏沉沉的,照得地上的沙土泛着一层锈色...
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小镇还在,那些残破的房屋、坍塌的院墙。
路边歪斜的电线杆,一样不少,一样没动。
可我的脚下已经不是水泥路面了...
是沙...
细密的、干燥的、泛着暗红色的沙砾...
这边这种地方也不应该有沙吧。
我往前迈了一步。
回头再看,小镇依然在,车灯的光透过血色雾气照过来,能看到人影晃动,王秤金站在车边朝这个方向张望...
我继续回头。
暗红色的沙土铺成,两侧没有边界,向远处无限延伸,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在大地上劈出来的笔直线条。
路的两旁什么也没有,只有平坦的、长满暗红色沙砾的地面...
而且周围的环境感受明显不一样了。
风是干热的,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像烧过的纸钱,在风中吹散的味道。
又像埋了多年的棺木被刨开时冲出来的那股陈腐,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在固门村那个堆满了腐烂棺木的味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是幻术吗?
不像!
因为用百煞眼去看。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难不成,这边已经沦陷了?
不过来都来了,就继续往里面走着看看...
脚步声在空旷里显得很单薄,沙砾被踩实又弹开的声音循环往复...
天是红的,沙是红的,四周的空气也透着一层淡红色的薄光...
这肯定不是之前的所谓小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路边出现了东西...
那是一个摊位。
一个用木杆和灰布撑起来的简易棚子,像是路边卖茶水的那种,但比那更简陋。
棚子底下摆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排粗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液体,颜色是暗黄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坐着一个形态像人的东西。
他穿着灰白色的粗布衣服,袖口宽大,露出底下枯瘦的手腕。
他的皮肤呈现出灰青色,像是冻了很久的肉,表面没有光泽,呈现出一种干枯的质感。
他抬起头看向我。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那黑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的牙床,牙齿参差不齐,泛着暗黄的色泽。
他看到了我之后,看着我在看他。
似乎是在说话...
但是声音小得就跟蚊子叫一样。
我都不太清楚,他是不是在跟我说。
我上前一步,手已经轻轻按在了剔骨刀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
“过路的人,喝碗水再走吧。“
...
我盯着那个没有五官的脑袋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问:“老人家,这里是乔家镇吗?乔家祖宅在这边?”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只枯瘦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缩进袖管里,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
像是在打量我,虽然他没有眼睛。
“乔家镇?”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即才缓缓地开始回答我。“这边可不是什么乔家镇。”
他说完就笑了。
一笑还真渗人,只见他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暗黄色牙齿,齿缝间塞着发黑的东西,看不出是食物残渣还是别的什么
“自从上面乱了之后,已经很久没见人走过这条路了。”
他顿了一下,那咧开的嘴收了收说道“今天倒是热闹,接二连三地来。”
我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猛地加重了。“上面乱了”这四个字让我脑海里浮现出几个方向,但都不太确切。
“老人家,这里是哪里?”
我一手攥紧手里的剔骨刀,谨慎地问道。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用那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后抬起手,朝我身后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根手指的方向和我来时的路岔开了一个角度,指向暗红色沙地更深处、更暗的地方。
“往前走就知道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路依然是暗红色的沙土路面,两侧空旷,看不到任何房屋或者地标。
我又转回头看他:“老人家,你在我之前看到有人经过吗?两个人,一个年纪大的,一个身材偏瘦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根手指收了回去,重新缩进袖管里。
他坐在矮桌后面,灰白色的衣袍垂在沙地上,被风掀起一小角,露出下面灰青色的脚踝。
脚踝上没有穿鞋,皮肤干燥皲裂,像枯树皮。
“看到了...”
他终于说:“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还有一个穿藏青长褂的,被阴差抓走了。”
听他们的描述应该就是镰道子,还有乔正源他们...
我听到“阴差”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剔骨刀差点没能握住。
阴差?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阴差?
说实在的,诡异爆发之后,我确实一直没有见过冥界人...
我以前觉得消失了...
如今再次出现...
就在我胡思乱想间,老人看着我那副反应,嘴角又弯了弯:“后生,你看着好像不是活人也不像死人...之前那几个好像有几个也是活人...这世道...真的是乱了啊。”
我没有接他的话,因为他这句,我几乎是可以肯定了。
我来的地方就是冥界。
但是冥界和人间通了?
也不像啊...
老人没有和我继续这个话题,之事那只枯瘦的手从袖管里伸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一碗水,一煞币。你有吗?喝吗?不喝酒赶紧走...”
我看了他一眼。
老人这会有些不耐烦:“你要找那些人,他们走了不久,你麻利点,在前方三四里的路应该能追上...”
说着老人又是瞥了我一眼:“不过,你带煞币没?”
我摇头。
老人瞥了我一眼,随即说“没有?那你还想从阴差那边救人?我建议你赶紧回头算了...”
这个老人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该说的都说了。
我还是恭敬地双手作揖...
继续往里走...
我其实和黑白无常还是有些交情。
当初也算是见过一次...
不知道,这些阴差能不能给‘走个面’。
不过,我的实力早已经今非昔比了,普通阴差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吧。
我就是纳闷,镰道子的实力挺强啊。
怎么就被阴差给抓了呢?
我带着满腹的疑问,走了大约三四里路。
脚下的沙砾从暗红色逐渐变成更深的铁锈色,头顶的天空也越来越暗,像是有一层厚重的云压下来。
远处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那是一栋孤零零的木楼,三层高,立在空旷的沙地中央,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建筑,像是被刻意摆放在那里的一块积木。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木楼的模样。
外墙用的是深褐色的老木头,表面被风沙磨得粗糙,有的地方已经开裂了。楼檐下垂着两盏纸灯笼,透出昏黄色的光。光线很淡,勉强照亮了门前一片空地。
门口上方挂着一块横匾,字迹斑驳但能辨认。
“黄泉客栈”四个字。
字不知道是用啥写的...暗红色的,像是用什么东西渗进了木头里,顺着木纹洇开...
看着有些年头。
我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门是关着的,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说话的声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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