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们格外小心...
王秤金提议的,一辆车先行半小时探路,剩下的人在后头远远跟着...
万一前头有埋伏,不至于一锅端...
季观山也同意,把他的越野车让给了镰道子和两个季家弟子打头阵...
我们跟在后面,保持着对讲机能通联的距离...
车速都压得慢,像踩着一层薄冰往前走...
雾气时浓时淡,路两旁的废车和枯树在灰白色的背景里缓缓后退...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镰道子低沉的一声“没事,走“...
确认安全后,我们继续跟上。
好在担心是多余的...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伏击...
枯荣和骨音那伙人像是真的彻底退了,其实想来也是,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破坏地脉移植。
如今曌胤这边的事已经成了,他们就没有必要继续留下了...
上了高速之后,路面宽了些,车速稍微提起来一点...
但经过第一个暗夜人关卡的时候...
我远远就看见不对劲...
铁栏杆歪在路面上,一端从基座里拔出来,斜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栏杆上沾着暗褐色的干涸痕迹...
引煞去看了之后,确认了这就是血。
旁边的棚子塌了一半,防水布被撕成碎片挂在铁架子上,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地面坑坑洼洼,车辙和脚印混杂在一起,有些地方有明显的大面积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我们把车停在关卡外围!
王秤金第一个跳下去,朝那片狼藉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了...
我跟着下了车,走到他旁边,看清了现场的全貌...
地上散落着尸体,十来具,都是暗夜人...
他们的穿着和王秤金给我那批深灰色外套一样,只不过现在那些外套大多撕破了,沾满了干涸的煞血...
有的尸体仰面朝天,胸口的衣服被扒开,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明显的抓痕,像是被利爪直接掏进去的...
有的俯卧在地,后脑勺凹进去一块,颅骨碎了半边...
还有几具尸体的四肢被反折到了不正常的角度,关节处的骨头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面,断面参差不齐...
最让我皱眉的是他们的魂魄...
这些暗夜人虽然死了...
但魂魄本应在尸体附近徘徊一段时间,哪怕是在灵气复苏的时代。
这个规矩还是一样的,没有变化!
尤其是刚死不久的魂,煞雾里能留存得更久...
但我引煞看了一圈,周围干干净净,连一缕残魂都没有...
他们的魂魄被抽走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留下的是彻底空掉的躯壳...
这些人的死状都是极惨!
王秤金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伸手把那人翻了个面...
脸上的表情我见过几次,是那种想骂又骂不出来的憋闷!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群王八蛋。”
镰道子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拄着拐杖走过来...
他没有蹲下查看,只是站在几步外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应该不是在季家伏击我们的那批人干的。”
王秤金抬起头,见镰道子如此笃定,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镰道子用拐杖指了指地上几具尸体的伤口:
“你看这些断口。抓痕深、边缘不齐,撕扯的痕迹多过切割的痕迹,像是用爪子硬扯出来的。
枯荣带的那些鬼煞,不管厉鬼恶煞,攻击都是煞气灌注的冲击,伤口会带着灼烧的焦痕。这些尸体上焦痕不多,大多是纯粹的撕裂伤。”
他又用拐杖点了点地面那些杂乱的脚印:
“而且现场打斗的痕迹很乱,脚印重叠了好几次,说明有来有回。
枯荣那种阵控打法是一波流压制,不会打成这种纠缠的状态。
这些暗夜人跟对方打了不止一轮,是势均力敌地打了一阵才被灭掉的。”
王秤金站起来,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你是说,是别的鬼煞干的?抢地盘?不可能啊,我们和这边达成了一致了...“
镰道子点了点头:“不是不可能,而是很有可能。煞雾区里势力割据,地盘本来就不稳。
暗夜人设的这些关卡夹在各方势力中间,平时靠分东西维持平衡。
但总会有不守规矩的,想吃独食。
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不会出现一些更厉害的势力...他们凭啥听你们的?
如今这个情况就是总会有新的出来...”
王秤金攥了一下拳头,转头朝关卡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找有没有活口...
但除了地上的尸体和倒塌的棚子,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先走吧。这边不太正常,回头再处理这边的事,把消息传给乔寒,让她告诉屠爷,这一带不太平了。”
王秤金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我们正要回车上,忽然从雾里传来一阵声音。
铃铛声。
声音不响,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从远处送过来的...
节奏不规则,隔几秒响一下,有时急有时缓,在安静的雾里格外清晰...
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瞬...
王秤金也听见了,他手里的钢拂尘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刺尖朝外,立马切换战斗状态!
镰道子已经把拐杖上的裹布重新解开,暗红色的刃口露出来!
季家的一行人看到了我们这个状态,也是纷纷警惕的四下查看...
也没有贸然行动!
雾气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是小孩在跑...
然后视野边缘出现一个矮小的影子,从路边的废车后面绕出来...
那影子比废车矮了大半截,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一蹦一跳的,但每次落地都很稳...
它走近了,我看清了它的样子...
一个小孩,身量看着只有七八岁那么大,穿着一件暗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和领口镶着暗红色的边,款式像是老电影里僵尸穿的那种...
它没有扎辫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圆溜溜的头顶...
脸上挂着一抹笑容,那种笑容太刻意了,嘴角往两边咧得很开,露出来的牙齿白得不正常...
这个样子恐怖极了!
它右手里攥着一只铜铃,拳头大小,铃身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每走一步它就晃一下铃铛,叮当一声...
我们的目光和它对上的时候,它停住了...
歪着头看我们,铃铛攥在手里没有再晃,但那抹笑容还挂在脸上...
然后它猛地一摇铃铛...
这一下比刚才任何一声都响,铜铃发出的声音像是钢针直扎耳膜,嗡嗡的余韵在颅腔里回荡了两三秒...
随着铃铛响动,地上的尸体动了...
离我最近的一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转动...
它的四肢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撑起来,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然后整个身体从地面弹起,朝我扑过来...
我直接引煞祭出百煞庆剑横挡,剑锋架住它的双臂...
触感不对,剑锋砍在它小臂上的声音像是砍在了一块硬木上,入肉不到半寸就被骨头卡住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那尸体的力气比它生前大出好几倍...
我被那股冲击力推得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更多的尸体从地面爬起来。一具、两具、五具、十具,所有倒伏的尸体都动了...
那些被反折的四肢在重新站立的过程中自行归位,断骨刺穿皮肉的地方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泛着暗灰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缝合封住了。
几十具尸体同时站起来的场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它们没有吼叫,没有嘶鸣,只是安静地站起来,然后朝着我们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铃铛又响了...
这一次节奏变了,从刚才的断断续续变成急促的连续摇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催命的鼓点...
周围的雾气里传来更多的声响...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不是一两个,是成片成片的...
废弃的面包车后面、路旁的排水沟里、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个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数量多得让我头皮发麻,目之所及至少有上百具...
和之前那些鬼煞不同,这些尸体身上不只有煞气,还裹着一层浓郁的尸臭味,像是某种在煞气中浸泡了太久的死气混合着腐烂的腥臭。
光是这气味的攻击,杀伤力就很大...
它们的外表比普通尸体更干瘪,皮肤紧绷在骨架上,有的地方已经裂开,露出下面泛黄的骨骼,但动作却比普通尸体快得多,步幅大、重心稳,像一群被统一操控的人偶...
王秤金的钢拂尘已经展开了,他朝最近的一具尸体横扫过去,钢刺刮过那具尸体的胸口,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尸体的动作没有受任何影响,只是被冲击力带偏了半步,然后重新稳住重心继续往前扑...
镰道子的镰刀劈在一具尸体的肩膀上,暗红色刃口切入大约两寸深,卡住了...
他用力一抽才把镰刀拔出来,刀刃上沾着一层灰褐色的粘液,像是腐化的尸油混着煞血...
“这些玩意不对劲,”
镰道子喊了一声说道,
“他们的身体比活尸硬得多,像是被炼过的。”
我引煞探查,发现那些尸体体表的煞气和普通僵尸不同,皮肤下裹着一层密实的煞壳,如同天然铠甲...
难怪是硬的不行,难怪使用普通炁针扎上去,针尖刚触及表皮就被那层煞壳挡住了,需要额外加力才能刺进去,而且刺入之后对尸体的行动影响极小。
它们本来就是死物,没有经脉、没有魂门、没有煞核,我对鬼煞用的那些针对要害的打法在这些尸体身上全废了...
见炁针的攻势不起作用,
我换了一种方式,手腕一翻,把百煞庆剑的煞光灌注得更猛,剑身上黑紫色的煞纹暴涨了一圈...
正面迎上一具尸体,剑刃横斩,这一剑切进了它的脖颈,切入大半,卡住骨头...
我抬脚蹬在它的胸口借力抽剑,它歪着脖子踉跄了两步才倒下去,但身后又有三具补了上来...
而周围的尸潮越围越密...
铃铛声还在响,那个小孩已经退到了一辆翻倒的大货车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只摇晃的铜铃...
它的目光一直盯着我这边,嘴角那抹笑容一直没变过,手指的节奏越来越快,铃铛声也越来越急...
我知道攻击这些尸潮意义不大。
正所谓打人先打脸,骂人先骂娘。
不把那个诡异小孩给弄死,我们是没有出路的...
我拈出一枚屠凶煞骨针,朝小孩的方向甩出去...
针在空中炸开三百道煞炁针,朝它所在的位置覆盖过去...
但针群还没飞到,小孩身前的尸潮已经动了起来,十几具尸体同时跃起,在半空中叠成一层人墙,把针群硬生生挡了下来。
那些针扎进尸体身体的声音和钉木头差不多,虽然穿过了第一层,但后续的力量被层层叠叠的煞壳耗尽,到小孩面前时只剩几缕细散的煞光,被它侧身一躲就避开了...
他见状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令人头皮发麻的诡笑。
说实在的,这个诡笑似乎是嘲讽。
笑的让人心烦意乱...
王秤金已经被三具尸体缠住了,他的拂尘虽然够密,但杀伤力不够,能划开它们的皮肤却无法阻止它们持续动作...
季观山那边带着几个季家弟子用阵法和符咒在封锁侧翼,但他们的法术对这些煞壳尸体效果有限,一道道雷弧劈上去只能将它们击退几步,转眼又重新逼上来。
吴霏霏和小萱背靠背站着,小萱伸出了长指甲打在一具尸体的胸口,但是实际效果伤害并不大...
但那尸体还在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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