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我这么说,看着我倒是带着几分欣赏的表情...
随即就带着我出发...
秦广王走在最前面,我紧随其后,其余九位阎王两两并行跟在后头...
他们并没有走出去,而是朝着大殿的后方走去。
大殿后方有一道暗门,藏在墙壁的浮雕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秦广王抬手在门侧的某处按了一下。
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不长,约莫走了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我站在通道尽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我对冥府的所有想象。
那不是一座大殿,也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片广阔得看不到边际的空间...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半透明的深蓝色晶体,质地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底下有暗金色的光脉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能量依然在这片空间里低声呼吸...
头顶没有天花板,而是一片深邃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有些像星辰,有些像游动的萤火,它们以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缓缓旋转,组成了一道道缓慢流动的光河...
整个空间被一种柔和而通透的光芒笼罩着,那光芒没有明确的来源,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透出来的,把每一寸空气都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檀木,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像时间本身沉淀下来的味道,难以形容和言喻...
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
石台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细看之下,能发现石台的材质并非寻常岩石,而是一种深到几乎能吸收光线的黑曜石,表面流转着极其细微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被雕琢成了无穷小的尺寸,然后铺满了整座石台。
秦广王在石台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沉静:“林小友,你只需要走过去,站上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抬脚迈上了石台。
双脚落地的瞬间,我能感觉到脚下的银色纹路微微亮了一瞬,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我踏入的刹那睁了一下眼睛...
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经脉缓缓向上攀爬,那感觉不像是被探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它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被这股温热的感觉包裹后,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然后,眼前的世界消失了...
不是我的意识消失了,而是周围的一切...
石台、大殿、阎王、光河、虚空。
全部像被抽走的水流一样退去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上飘,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一种被包裹在某种温暖液体中的失重感。
我站在那片虚空之中,眼前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那不是幻象,更像是某种记忆的碎片,被人刻意封存了无数岁月,此刻终于被唤醒,一股脑地灌入了我的意识深处。
画面中的世界,与我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灵气,没有煞雾,没有那些绵延不绝的诡异力量...
天空是灰蒙蒙的,大地干裂,草木枯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死寂的气息。
那是灵气时代的尽头,末法时代的开启...
灵气彻底枯竭之后,天地间的能量几乎被抽空,连最基本的天地元气都稀薄得近乎于无...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能们,一个个倒下..
有人盘坐于绝巅之上,周身的光华一寸寸黯淡,最后化作一捧飞灰,被风吹散...
有人把自己的肉身炼化成最后的法器,试图护住一方生灵,但法器在耗尽最后一缕灵气之后,如同朽木般碎裂...
有人跪在干涸的灵脉之前,双手刨开龟裂的大地,直到十指血肉模糊,也未能找到一线生机...
大能们的陨落,不是战死,而是被活活“饿死”的。
天地供养不起他们了...
那一幕幕,看得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镰道子他们生活的那个所谓的上古时代吗?
而这个时候,画面再转...
灵气的枯竭不仅仅是修士的末路,更是整个人间的崩塌。
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在诡异和凶煞的侵扰之下,毫无反抗之力。
恶鬼横行,怨魂肆虐,没有了灵气的压制,那些原本被封印在天地角落里的阴暗之物,如同潮水般涌出,吞噬着残存的生命...
画面之中,我看到一个村庄。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百人。
他们围成一圈,中间点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着每一张恐惧到扭曲的面孔。
村子外围,黑暗中有无数猩红的光点晃动,那是厉鬼的眼睛,贪婪而饥渴...
一个老人抱着孩子,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一把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桃木剑。
那剑上已经没有半点灵气了,只是一块朽木。
但他依然举着它,对着黑暗,嘴唇哆嗦着,喊着什么。
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我看得懂他的嘴型。
“别过来...别过来...”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们...
我站在那片虚空里,看着那座村庄在厉鬼的嘶嚎中化为废墟,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在惨叫声中熄灭,看着火光熄灭之后,只剩下满地的白骨和残破的衣衫...
其实这一幕,和之前人间诡异初期横行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说不同,这个不同就是我没有亲眼目睹而已...
我攥紧了拳头...
画面一转,我看到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袍,面容棱角分明,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怜悯众生的悲悯。
他站在一片荒原之上,脚下是累累白骨,前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手里握着一柄剑。
我认出了那柄剑!
百煞庆剑。
当然,那时候或是叫庆甲剑!
剑身之上,煞纹流转...
但此刻那煞纹并不像在我手中那般凌厉。
剑柄处那个庆字,还是那么显眼...
整个剑身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收敛的光芒,像是一盏灯,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勉强照亮了他周围三尺之地...
他挥剑,斩杀了一只从黑暗中扑来的恶煞。
剑光闪过,恶煞化为虚无。
但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又一只恶煞扑来,他再斩。
又一只。
再斩。
他斩了不知道多少只,斩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的白骨堆了一层又一层,他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玄黑色的袍子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那些恶煞的血。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因为他身后,跟着一列长长的队伍。
那是亡魂。
那些被恶煞吞噬的、在黑暗中迷失的、无处可归的亡魂,密密麻麻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一条绵延无尽的长河。
他们跟着他,一步一步地穿过黑暗,穿过荒原,穿过那些被恶煞盘踞的废墟。
他是他们的灯。
我看着他一路斩杀,一路前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脚步越来越沉重,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了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之前。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渊,像是天地之间的裂缝,通向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无数恶煞从那深渊之中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凶戾。
他站在深渊之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亡魂。
那些亡魂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恐惧、期待、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前面没有路了。”
亡魂们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绝望地嘶喊,有人瘫倒在地,有人跪下来向他磕头,求他不要放弃他们。
他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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