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王斌离开了一会,就把自己的意识回撤。
把意识停留在山主附近...
山主他们并没有...
他站在祭坛前方,他们三个留下来的人各自在忙着一些什么...
我在一旁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似乎在修复这个万魂祭坛。
万魂台方才被我搅和了一阵,虽然没伤到根本...
但周围那些被踩乱的凹槽和散落的骨刺确实影响到了祭坛整体的运作...
他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被打乱的东西重新归位...
似乎在做修复。
我没有急着靠近...
刚才那场混乱消耗了我不少精力,这种感觉不是累,怎么说呢。
就是一种疲惫的感觉...
我没有敢贸贸然去占据他们身旁的那些人...
更何况山主的警觉性比那些鬼煞强得多。
而且,这边有万魂台。
虽然我的意识很强,但是,还是谨慎些。
在刚才那几场乱斗之中,对于意识穿梭和控制人以及鬼煞,有着一些感悟。
但是也不算是十分熟练。
他们这边暂时起不了风浪。
而且那些被精神控制的人,山主都没有管他们,其中走丢了两个,他们似乎也没有发现...
我把目标放在了那个鼠老太身上...
我收住念头,把目光从山主身上移开...
他们三个人留在祭坛这边收拾残局,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而鼠老太和那个矮墩墩的东西既然出去了...
说不定有机会。
我的意识从枯树上飘落,沿着山坳边缘的煞雾底层往镇子入口方向潜去。
速度不快,但足够悄无声息。
意识的速度,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这边。
还是我控制意识熟练,速度快了许多...
我在镇子入口处那棵歪脖子树上方停住了。
鼠老太和蛤公正站在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旁边...
鼠老太站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边,双手撑着车框,正偏头跟蹲在车斗里的蛤公说着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是林烬?”
蛤公坐在后座,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摇了摇头,那张青灰色的扁平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太可能。冥府只能进不能出,我们做该做的事吧。”
鼠老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在衣袋里摸索着什么,然后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开口:“你说说,他是用什么办法出来的?主上大人说他进去之后,冥府大阵就会把他锁死,连一丝炁都用不了。那剑怎么出现的?”
蛤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鼠老太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手搓了搓腮帮子,见蛤公说话也没有劲,就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也觉得不是他,应该不是他。但那些鬼煞说的剑,也是紫色的。林烬那把剑,也是紫色的。”
“巧合。”蛤公说。
鼠老太没再接话,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顺手把车门带上了。
引擎响了两声,皮卡车发动起来,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
我的意识就贴着皮卡车的后斗,跟着它们一起离开了镇子入口。
皮卡车沿着破损的柏油路往南走,速度不快...
我在车斗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像水一样往下沉,朝蛤公那副矮墩墩的身体靠近。
控制蛤公的想法并非临时起意。
刚才在祭坛那边,我就注意到他身上的煞气浓度极高,比那些普通鬼煞强了何止十倍。
他体内的煞力结构结实而凝练,经脉粗壮,核心的煞丹浑圆饱满,若是能借到他的躯壳,能做很多事。
而且,相比鼠老太那张精明的老脸和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警惕感,蛤公显得迟钝一些,话不多,行动上也不如鼠老太那么敏锐。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摸清了意识控制的诀窍。
从最早在祭坛那边接管第一个鬼煞开始,到后来在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之间反复跳跃,中间换了不下十具躯壳,每一次都更顺畅一些。
这条路越走越熟悉,像是一把锁被我反复拧了多次,手上的力道已经记住了锁芯的每一道沟壑。
原理其实很简单。
意识的存在方式类似一种压迫性的力量,谁的意识更厚重、更凝练,谁就能压过对方。
若是对方意识涣散或者体量太小,几乎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接管。
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我如今这缕意识融合了庆甲留下的那股力量,又连接着冥府深处的阵法根基,从“重量”上来说,我远远压过蛤公这种层级的鬼煞根本不在话下。
若是不信邪,就算是十殿阎罗,我也未必不能试一试。
我把意识聚得更紧了一些,像一根细针,从皮卡车后斗的缝隙间穿过去,无声无息地靠近蛤公的躯壳。
他没有察觉。
他的感官似乎比我想象中要钝一些,可能是因为他那副硬壳的构造本身就隔绝了一部分外界感知。
我的意识靠近他背部的时候,他没有偏头,没有皱眉,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我试着像之前渗透鬼煞那样,把意识往他体表那层煞气的边界上靠。
起初有一层阻力...
但是,我没有硬来...
轻轻压了一下,但没有把那一股阻力给破了。
大约过了三四息,那层阻力的某处被我的意识浸润透了,露出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我的意识顺着那条缝滑了进去。
进入了蛤公体内。
他的内部结构比那些普通鬼煞要复杂得多。
一进入我就感受到了他体内那股盘根错节的煞力网络,经脉比常人粗了将近一倍,煞力在其中流动时带着一种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地下暗河在深处奔涌。
他的煞丹位于胸腔正中央,比普通鬼煞的大出整整两圈,表面呈暗青色...
而他的意识蜷缩在煞丹边缘一个角落里,半明半暗...
我停在他的意识边缘,没有立刻压迫过去...
因为他在煞丹旁边还趴着一团东西,像是某种防御性的残留,若是被我的意识触碰到,应该会在瞬间触发蛤公本身的抵抗。
我没有急着踩下去,而是先试探着靠近那团防御意识。
就在我靠近的瞬间,那团蜷缩的意识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弹开来,像是猛兽龇了龇牙。
蛤公在外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阵沉默的挣扎。
但在意识的层面,我听到了他那浑厚的闷响声...
“滚出去!”
他的意识在咆哮,带着一股从底层涌上来的戾气和抗拒,想要把我的意识从这具躯壳里推出去。
但他那团意识的力量跟我相比,差得太远了。
我甚至没有刻意压他.
只是把自己的重量往下放了放,他那团蜷缩的意识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的意识在被我的力量碾压的时候,竟然下意识地表达出了恐惧...
我没见过像蛤公这样高等级的鬼煞在意识层面上被碾压时的反应,他的意识虽然抵抗得很凶,但在发现自己的抵抗完全没有效果之后,态度改变得非常快。。。
“别杀我。这位大人...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是我不想死...”
他的意识传出了一道极其简短的信息,带着明显的示弱。
“我不想死。”
我在意识层面给了他一个回应:“配合我。我不杀你。”
蛤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意识主动往煞丹深处退去,让出了控制权的全部通道。
整个交接过程顺畅得出乎我的预料。
我感觉到蛤公的经脉、煞丹、四肢、五官,所有的一切都向我敞开了,像是一扇被从里面推开的门。
我接管了他的躯壳,这种感觉和那些鬼煞完全不同,和控制普通人也不同。
在冥府的时候我虽然控制过人,但是冥府我的意识力属于绝对主宰。
属于那种我想控制谁就是能够控制谁的。
但是在这边很显然不一样...
第一个感觉是“沉”。
不是心理上的沉重,而是物理上的...
蛤公这具身体比看上去要重得多,骨骼和肌肉的密度远远超出常人,踩在车斗底板上时,整个车身都会跟着往下沉一沉...
我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这个蛤公到底是什么?
之前看见他召唤毒蛤蟆,难不成是蛤蟆,但是也没见过这种蛤蟆...
第二个传来的感觉是“硬”。
他的脊背覆盖着那层硬壳,触感像是某种金属和角质混合的东西,坚硬而坚韧,我试着通过体内的煞力去感知那层壳的结构,发现它的防御力远比我之前猜想的要强。
第三个感觉是“厚”。
他体内的煞力储量比我刚才控制的那几个鬼煞加在一起还要多,而且运转起来有一种沉厚的感觉,适合长时间消耗战。
我控制着蛤公的身体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挪了挪,让蹲姿更稳当一些。
车斗的颠簸在这具身体感知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鼠老太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但没有停下车来细看,只是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皮卡车沿着破损的公路继续往南行驶。
“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我控制蛤公的身体应了一声,按照他说话的方式说:“没有...”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保持着蛤公惯有的沉默,安静地蹲在后座...
大约又开了小半个时辰,皮卡车在一个山坳的转弯处停了下来。
鼠老太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车斗旁边看了我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伸手在蛤公的硬壳上拍了一下:“到了。搬东西。”
我控制着蛤公的身体翻身跳下车斗,动作很轻松...
鼠老太走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段路我认得。
皮卡车停下的地方距离乔家镇已经很远了,但距离之前那个山坳里那些仿若正常人聚居的石屋不远,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树林就能看到那些屋舍的轮廓。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方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老太,那些麻袋里装的什么?”
这会,我依旧模仿着蛤公那种迟钝的语气,尽量让语速拖得慢一些,尾音含混。
鼠老太觉得奇怪,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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