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航把准备好的纸笔一一分发下去。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如果忽略领取的是检查纸，这场面甚至像教导队在发放学习材料。
有两个年纪稍轻的师机关干部，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蹲姿处罚。
他们觉得，两个小时虽然不短，但比一万字检查省事。
一万字真要认真写，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而蹲姿只需要咬牙坚持。
于是，两人走到右侧空地，按照要求蹲了下来。
刚开始时，两人的表情还算轻松。
不到一分钟，大腿便隐隐发酸。
三分钟后，腰开始发僵。
五分钟后，其中一人的双腿已经开始轻轻颤抖。
他看了看旁边坐在草地上写检查的干部，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别人只是手累。
他为什么要让全身一起累？
那名干部小声问道：“赵纠察，现在改成写检查还来得及吗？”
赵一航点点头。
“可以。”
那人眼睛一亮，刚要站起来，赵一航又补充道：“刚才五分钟不计入检查折抵。”
“依然是一万字。”
那名干部：“……”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已经蹲了五分钟，至少能少写几百字。
没想到一点优惠都没有！
继续蹲，双腿可能失去知觉。
改写检查，刚才五分钟白蹲。
他纠结半天，最终咬牙站了起来。
“我还是写吧。”
旁边另一名选择蹲姿的干部看见同伴叛变，脸色顿时变了。
“你不坚持了？”
“不坚持了。”
“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一起蹲吗？”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文字反思更适合我。”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可以继续。”
那名干部说完，拿着纸笔，头也不回地加入书写队伍。
剩下那人独自蹲在右侧空地。
前面是一群写检查的领导。
后面是几百名偷偷围观的学员。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那里。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凄凉。
又坚持了半分钟，他终于受不了了。
“赵纠察！”
“到！”
“我也选择写检查。”
赵一航指了指剩下的纸笔。
“自己领取。”
“是！”
那名干部立刻站起来。
结果蹲得有些久，双腿发麻，起身时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幸好旁边有人扶住他，才没有当场坐到地上。
至此，蹲姿处罚选项正式无人问津。
所有人都选择了写检查。
这也意味着，一群军、师领导必须在教导队训练场上，现场完成一万字以上的文字反思。
问题很快又出现了。
训练场上没有桌椅。
于是，一幅极具反差的画面，很快出现在四百米障碍场旁边。
有几名领导坐在草地上，把信纸垫在膝盖上写。
有人找来一块木板，盘腿坐在草地上，把木板架在腿上。
还有两个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索性趴在草坪上，前面垫着公文包，埋头奋笔疾书。
刚才选择蹲姿处罚的那两名干部，因为抢不到凳子，只能蹲在地上写。
远远看去，和他们刚才接受蹲姿处罚时几乎没有区别。
只是手里多了一支笔。
他们现在不但腿累。
手也要跟着累。
龙卫国站在原地，环顾一圈，最后走到训练场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墩旁。
那块石墩本来是用来压器材边角的。
高度合适，表面也还算平整。
赵一航看见以后，立即走过去。
他先伸手摸了摸石墩表面。
发现上面有一层薄灰，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快速擦了几下。
随后，他把石墩搬到树荫下。
“军长，您坐这里写。”
龙卫国看了他一眼。
“还给我准备座位？”
“您年纪大。”
赵一航道：“长时间坐在地上，对腰和膝盖不好。”
“石墩高度合适。”
“上面也没有明显棱角。”
“您可以把信纸垫在文件夹上书写。”
龙卫国点点头。
“考虑得还挺周到。”
“应该的。”
赵一航回答。
龙卫国坐到石墩上，把文件夹放在腿上，很快开始动笔。
这一幕落到赵援朝眼里，差点把他气炸。
他抱着自己那叠最厚的信纸，站在原地，看看龙卫国屁股下面的石墩，又看看旁边的赵一航。
“我的呢？”
赵一航转头。
“什么？”
“石墩！”
赵援朝指向龙卫国：“你给军长搬了一块，怎么不给我也搬一块？”
赵一航看了看周围。
“没有了。”
赵援朝瞪眼。
“这么大个训练场，只有一块？”
“目前适合书写的只有这一块。”
“你可以再找！”
“为什么要找？”
赵一航反问：“其他人都能坐在草地上，为什么你必须坐石墩？”
赵援朝一噎。
“军长不就坐了吗？”
“军长年纪比你大。”
“腰和膝盖更需要保护。”
赵援朝脸色一黑。
“我年纪也不小！”
赵一航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刚才从师机关走到教导队，中途没有出现体力不支。”
“说明身体状态良好。”
“坐在草地上写检查，不会对你造成明显影响。”
赵援朝咬牙道：“你怎么知道不会？”
“需要我让卫生队过来检查吗？”
“……”
“如果你腰椎或膝关节确实存在问题，可以提交诊断证明。”
“经确认后，我会为你调整书写姿势。”
赵援朝：“……”
周围几个正在写检查的干部差点没忍住。
提交诊断证明？
赵援朝只是想要一个石墩子。
怎么三句话以后，连卫生队都要过来给他体检了？
赵援朝气得握紧信纸。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到底谁是赵一航的亲爹？
自己在这里连块石墩都没有。
龙卫国一句话没说，赵一航就主动帮他擦干净，还搬到树荫底下。
不但有座位。
还有遮阳。
同样是被纠察的领导，这待遇差距怎么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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