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吴汉峰？！”
手里的烟差点掉在被子上。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你这一身……你……你怎么……”
秦刚从列兵干到少校大队长。
见过的大风大浪不计其数。
但他发誓，从没有一个场面能让他像现在这样舌头打结、脑子当机。
一个白天还在他手底下当学员的兵——
不对，这货白天根本没被训到。
他手下的队长班长轮番上阵，都没能把这货怎么样。
现在这货正穿着三军纠察的制服，大半夜站在他房间门口。
用一种极其礼貌又极其欠揍的眼神，打量着他床上的泡面和手里的烟。
秦刚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把乱麻理出头绪。
吴汉峰是学员，花名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三团推送的二期士官，四次入伍的老兵。
但眼前这身皮不是戏服，不是cosplay。
在整个驻市军警系统里，没有任何人敢穿着这身皮招摇撞骗。
冒充三军纠察的后果是直接上军事法庭。
结论只有一个。
吴汉峰真的是三军纠察。
白天是学员，晚上是纠察。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设定？
“秦大队长。”吴汉峰往前迈了一步，走进房间.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隔绝在外，房间重新暗下来。
只剩床头那盏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秦刚下意识地把搪瓷碗往身后藏了藏。
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碗里半碗红油汤，空气里全是泡面味，自己手里还夹着烟。
藏碗有个屁用。
“秦大队长，别藏了。”
吴汉峰指了指床头的泡面袋，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烟。
“泡椒牛肉味的，闻得出来。烟是红塔山吧？味儿挺正。”
秦刚嘴角抽了抽。
默默的想把烟往烟灰缸里摁。
吴汉峰伸手拦住了他。
“别急着灭。抽都抽了，灭不灭的，证据都在这儿摆着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夹，啪地甩开，递到秦刚眼前。
“秦大队，要看看证件吗？”
秦刚没接。
证件上的照片是吴汉峰，编号清清楚楚。
钢印在灯光下反着冷光，防伪水印明明白白。
假证？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不用看了。”
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你是三军纠察？”
“警备区纠察科直属，借调制。”
吴汉峰把证件收好：
“平时在原单位训练，有空就出来转转。纠正纠正军容风纪，抓抓违规违纪。”
“今天白天是学员，晚上嘛——算是加个班。”
加个班。
秦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管半夜查我房叫加个班？
你加班就加班，白天在训练场上演了一整天是怎么回事？
一个三军纠察，跑到教导队来当学员。
还一脸人畜无害地说“我是来学习的”。
谁信啊。
“所以你今天白天……”秦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白天真的是来学习的。”吴汉峰诚恳地说道。
“秦大队，你别多想。我来教导队就是参加骨干集训的，纠察只是兼职。”
“白天训练场上该怎么练就怎么练，我绝不含糊。”
“但到了休息时间……”
吴汉峰说着，伸出手指了指那些违规品：
“熄灯后在宿舍抽烟，按规定要登记。私藏泡面和电热水壶——”
“热水壶算大功率电器，教导队宿舍不能用，你比我清楚吧？”
“泡面嘛，食品管理规定写了，正餐之外的食物统一保管。你虽然是大队长，但规矩面前——”
“人人平等。”
“这四个字，是今天下午你亲口说的。”
“我这个人，最讲规矩，白天的时候，你应该最清楚了。”
秦刚苦笑。
他当然清楚。
白天的吴汉峰，规矩得反而不像是一个兵。
好一个人人平等！
在这里等着老子呢！
白天他对全大队说了这四个字。
谁能想到，不到十二个小时，这四个字就原封不动砸回了他自己头上。
还是由他白天试图给下马威的学员，穿着三军纠察的制服。
在他自己的宿舍里，当着他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回来。
秦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
这四个字从他当兵第一天起就刻在脑子里。
但从来都是他用在别人身上的。
他在教导队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经手的违禁品能堆满一间库房。
烟酒零食扑克牌游戏机，什么花样没见过。
每次学员被他搜出违禁品，都是面如死灰、低头认罪。
他早就习惯了居高临下的审判者视角。
今天吴汉峰带着一堆吃的来报到，他还觉得这兵有问题，二话不说全部没收。
转头就分给了几个队长班长。
结果呢？
他自己也在违规。
烟抽了，泡面吃了，热水壶用了。
三样加在一起，比学员犯的事还全乎。
学员至少不会在熄灯后用电热水壶煮泡面。
他们顶多在被窝里偷吃两口冷掉的卤味。
“行。”秦刚声音沙哑的道，“我认。”
“吴汉峰同志，你说吧，怎么处理。”
吴汉峰翻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秦大队，抽烟、泡面、热水壶，算三样违规。按规定，通报批评跑不了。”
“但咱们现在都在一个教导队里，你是大队长，我是学员。白天你练我，晚上我纠你——”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种平等互助的关系。”
平等互助。
秦刚嘴角又抽了抽。
你管这个叫平等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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